那叠厚厚的报表砸在理石茶几上。
“啪”的一声闷响。
旁边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晃出一圈细密的波纹。
长乐吓得缩了缩脖子,双手下意识攥紧了睡袍的衣角。
沈玉兰指着封面上那一串红绿交错的折线图,语速极快:
“在大唐,你是长公主,吃穿用度靠的是李家的食邑,那是民脂民膏。”
“但在这里,你要学会怎么让钱自己生钱。”
“你看这根线,它往上走,代表的是利润,是你的话语权。”
长乐盯着那陌生的线条,细长的睫毛打着颤。
林舟正坐在旁边剥橘子,随手把一块橘子皮扔进纸篓。
“妈,你这也太快了。”
林舟咬着橘子瓣,含糊不清地嘟囔:
“她连简体字还没认全呢,你给她看财报,跟看天书有什么区别?”
沈玉兰斜了林舟一眼。
林舟立刻闭了嘴,低头专心对付手里那颗橘子。
沈玉兰转过头,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碳素笔。
她在报表的第一页写下了几个硕大的阿拉伯数字。
“文字不通没关系,数字是万界通用的语言。”
“长乐,林舟教过你阿拉伯数字,对吧?”
长乐点点头,声音软糯却清晰:
“教过的,林舟哥哥说,这叫……一、二、三……”
沈玉兰在纸上画了两个圆圈。
“好,现在假设这两个圆圈是长安城的两家米行。”
“一家姓长孙,一家姓李。”
听到“长孙”两个字,长乐的脊背下意识挺了挺。
在大唐,长孙家的买卖遍布关中,那是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财力。
沈玉兰拿笔尖戳着其中一个圆圈。
“如果长孙家囤积了十万石粮食,却只肯拿出一万石卖给百姓,价格会怎么样?”
长乐抿了抿嘴,轻声道:
“粮少人多,价格自然会贵,百姓会饿肚子。”
“聪明。”
沈玉兰又在旁边画了一道横杠。
“这就是市场供需。所谓的商业,就是利用这种不平衡去抢夺资源。”
“你要做的,不是让长孙家降价,而是用你手里的资本,建更多的米行,运更多的粮,把他们的价格压死在墙角里。”
“这叫垄断后的降维打击。”
长乐盯着那个被沈玉兰划掉的圆圈。
她白皙的指尖在那些复杂的数字上缓缓滑过。
这和父皇教她的“仁德”不一样,也和孔颖达教她的“中庸”完全相悖。
这是一种充满了进攻性的学问。
……
天幕之上。
这一幕落在万界观众眼里,像是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大唐,国子监。
一群白发苍苍的酸儒正聚在老槐树下,仰着脖子,老脸涨得通红。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一名老夫子把手里的拐杖狠狠捣在地砖上,溅起一片灰尘。
“女子不习女德,不修内惠,竟然在钻研这些末流商贾的贱业!”
“那沈氏妇人,竟在教导长公主如何‘抢夺资源’,这是要毁我大唐根基啊!”
弹幕区瞬间被这些愤怒的文字淹没。
“商者,末技也。长公主此举,实乃自降身价,羞煞先祖!”
“女子经商,牝鸡司晨,大凶之兆!”
“请陛下速速降旨,招回长公主,莫要让这些市侩气玷污了皇室血脉!”
这些弹幕层层叠叠,带着一股腐朽的陈旧气味。
……
云隐山庄客厅里。
林舟瞄了一眼手机上的同步弹幕,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刚要开口,沈玉兰却抢先一步。
她直接拿过林舟的手机,指尖飞快跳动,在管理员后台权限里调出了一个功能。
“嗡——”
天幕上,所有的叫嚣声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蓝底白字表格,覆盖了半个屏幕。
那是林氏重工去年的纳税证明和公益捐赠明细。
落款处的公章,鲜红如血。
沈玉兰对着镜头,语气冷得像冰:
“一群连地里长什么庄稼都分不清的蛀虫,也配谈根基?”
“这一页纸上的税收,能养活大唐十个关中的百姓。”
“我一年捐出去的学校和路桥,能抵得上你们十辈子写的废话。”
“长乐学的是怎么让大唐的百姓吃饱穿暖,你们教的是怎么让女子老死在深闺里。”
“谁给你们的勇气,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番话,配合着那串后面数不清多少个零的数字,把天幕对面的酸儒们震得哑口无言。
大唐国子监内。
刚才还叫得最欢的老夫子,盯着那一串天文数字,呼吸急促。
他算不明白那是多少银钱。
但他知道,那是他认知以外的庞大力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
客厅内。
长乐看着沈玉兰霸气侧漏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憧憬。
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比任何华丽的衣裳都要夺目。
“沈姨,我明白了。”
长乐的声音变得坚定。
“不管是米行还是银钱,只要能让百姓不挨饿,让父皇不发愁,这便不是贱业。”
她拿起那支黑色的碳素笔,在报表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长乐,李丽质。
虽然字迹还有些稚嫩,但力道透纸。
沈玉兰看着长乐写下的名字,嘴角微微提了提。
她讲了两个多小时的理论,嗓子确实有些干了。
她端起柠檬水,一饮而尽。
纸上谈兵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她沈玉兰带人,从来不走寻常路。
沈玉兰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手机。
她修长的手指在银行App上连点了几下。
林舟在一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他名下的一个子账户。
“叮。”
林舟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银行到账短信息弹了出来。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多得让他觉得眼睛发花。
“妈,你这是要造反啊?”
林舟揉了揉眼睛。
沈玉兰没理他,直接把那台存有巨额资金的手机推到了长乐面前。
“讲再多道理,不如见一次血。”
沈玉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长乐,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果决:
“这里面有十个亿。”
“从现在起,这笔钱归你支配。”
“我要你在一周之内,在不借助林舟名声的前提下,把这笔钱变成林氏重工大唐分公司的启动资金。”
长乐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十个亿。
虽然她对这个数字的具体重量还没概念,但她知道,这足以买下半个长安城。
“沈姨……我,我怕我做不好。”
长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沈玉兰站起身,走到长乐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怕。”
“在现代,亏了算我的。”
“但在大唐,你得学会怎么当一个真正的女霸总。”
沈玉兰低头看着长乐,语气幽深:
“去吧,先用这笔钱,去买点你觉得能在大唐翻倍的东西。”
长乐抬起头,看着沈玉兰,又看向林舟。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在了那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好。”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再次响了。
林舟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一个提着沉重公文包、神情阴鸷的中年人正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攥着一封发黄的旧信。
“林先生,关于你昨天拍下的那把复合弓,有人想跟你谈谈版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