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列车带着尖啸声擦过头顶。
狂风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片。
长乐赶紧抬起双手。
死死按住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
她仰着脖子。
看着那条扭曲如麻花的粗壮钢铁轨道。
咽了口唾沫。
林舟一把抓住长乐的手腕。
把她往登车台的方向拽。
长乐双腿发软,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
白色的帆布鞋在铁格栅地板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
工作人员拉开金属小门。
林舟拉着长乐,坐进第一排的红色玻璃钢车厢里。
座椅有些硬。
长乐刚一坐下,双手就不知道该往哪放。
只能死死捏着牛仔裤的布料。
“咔哒”几声脆响。
工作人员走过来。
把头顶那个厚重的U型安全压杆猛地拽了下来。
沉重的金属杆卡在长乐的胸前和肩膀上。
把她死死固定在座椅里,连弯腰都做不到。
长乐呼吸一滞。
手心开始往外冒汗。
黏糊糊的汗水蹭在黑色的橡胶握把上,直打滑。
她转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恩人……这铁家伙把我绑死了。咱们怎么下去?”
林舟坐在她左边。
拽了拽自己身上的压杆,确认锁死。
“等跑完一圈,它自己就开了。”
他偏过头,看着长乐发白的脸。
“抓紧扶手。害怕就闭上眼睛喊出来。”
“叮——”
一声尖锐的发车铃声在站台响起。
底下的气动刹车松开。
发出“哧——”的一声排气响。
列车动了。
车轮碾压着钢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车厢被底部的牵引链条挂住。
开始向着几十米高的最高点,缓慢爬升。
“咔啦、咔啦、咔啦。”
链条咬合的声音单调且刺耳。
每响一声,车厢就往上倾斜一分。
长乐的后背死死贴着座椅靠背。
双脚悬空,找不到任何借力的地方。
随着高度增加,地面的游乐设施变得越来越小。
风变大了。
吹在胳膊上有些发凉。
万界天幕上。
系统将这第一视角的画面,同步转码成了全息投影。
整个大唐的天空,变成了一片倾斜的钢铁轨道。
镜头随着列车缓慢爬升。
古人们甚至能听到那让人牙酸的“咔啦”声。
太极宫广场上。
李世民脖子仰得发酸。
他看着那越来越高的视角。
感觉自己仿佛也悬在了半空中。
一阵夜风吹过,他竟然打了个寒战。
“这铁车要爬到天上去?”
程咬金摸着光头,倒吸一口冷气。
“这要是摔下来,连块好肉都找不着。”
周围的大臣全闭着嘴,没人敢接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列车终于爬到了轨道的最高点。
“咔啦”声戛然而止。
车厢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钟。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
长乐紧紧闭着眼睛。
眼睫毛剧烈抖动。
她咬着下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下一秒。
几吨重的列车失去了牵引。
顺着近乎垂直的钢铁轨道,以极快的速度疯狂俯冲。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长乐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全被抛到了半空中。
胃里翻江倒海。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唐公主的端庄。
张开嘴。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分贝尖叫。
“啊——!”
尖叫声刺破了风声。
在这庞大的钢铁丛林里回荡。
林舟坐在旁边,被这嗓门震得耳膜发麻。
天幕前。
大唐的文武百官看着那近乎垂直砸向地面的画面。
几十个文臣直接双腿发软。
跌坐在青石板上。
连滚带爬地往红漆柱子后面躲。
李世民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在天上随着铁车疯狂下坠。
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分明是把人绑在抛石机上往下砸。
李世民疯了一样调动意念。
弹幕面板上闪过一行行带血的金字。
【大唐李世民:林舟!护驾!快护驾!】
【大唐李世民:朕的女儿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朕与你不死不休!】
列车冲到谷底。
强大的重力加速度把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紧接着,轨道猛地往上一拐。
列车冲进了一个巨大的三百六十度连环圆环。
天地倒转。
长乐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倒悬在半空中,被U型杆死死卡在座位上。
一圈。
两圈。
连续的倒立翻滚和螺旋。
失重和超重的交替折磨,把人的感官逼到了极限。
渐渐地。
长乐喉咙里的尖叫声变了调。
那种面临死亡的恐惧,在肾上腺素的疯狂飙升下。
奇迹般地转化成了一股直冲头顶的狂喜。
她闭着眼睛。
双手松开紧握的橡胶扶手。
在倒悬的半空中,猛地举起双臂。
狂风从她的指尖穿过。
十六年来。
读女则、学规矩、压抑本性。
那些套在身上的层层枷锁,在这极速的翻滚中。
被狂风撕得粉碎。
她不需要再端着架子。
尖叫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
长乐放肆地笑出声来。
笑声在风里断断续续,却透着从未有过的痛快。
林舟转过头。
看着旁边高举双臂、闭眼狂笑的女孩。
白色的短袖在风中剧烈扯动。
马尾辫在脑后疯狂飞舞。
他扯开嘴角,跟着笑了起来。
大唐朝堂上。
李世民看着天幕里那个笑得毫无形象的女儿。
他发弹幕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还在发抖。
魏征从地上爬起来。
捡起摔成两截的笏板。
看着天幕,连连摇头。
“礼乐崩坏……堂堂大唐公主,竟如市井疯丫头一般大呼小叫。”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李世民转过头,狠狠瞪了魏征一眼。
魏征吓得闭上了嘴,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心惊肉跳。
但他听得出女儿笑声里的痛快。
那种肆无忌惮的笑,是他这个大唐天子,倾尽国库也给不了的。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死死攥在一起。
“哧——!”
列车冲过最后一个缓坡。
气动刹车夹紧了轨道上的金属鳍。
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车厢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速度猛地降了下来。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稳稳地停在出发的位置。
“咔哒。”
一排厚重的U型安全压杆同时弹开。
长乐瘫在座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
林舟推开压杆。
站起身,走到她的座位旁。
伸出一只手。
“走吧,下来。”
长乐把手搭在林舟的手心。
借着力道站了起来。
刚一迈步。
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她踉跄了一下,一头栽进林舟怀里。
额头撞在男人的肩膀上。
林舟伸手扶住她的腰。
半拖半抱着她,顺着铁台阶走下检票口。
长乐站直身子。
双腿还在打颤。
但她仰起头,看着林舟。
眼底亮得惊人。
“痛快!”
她大声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哑。
两人走出过山车的出口。
保镖已经在外面等候。
夕阳西下。
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林舟指着游乐场正中央那个缓缓转动的巨大彩色圆盘。
“走,去坐那个最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