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农跪伏在未央宫冰冷的青石板上。
官帽歪到了一边。
他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连半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
刘彻双眼通红。
像一头饿极了的猛虎,在大殿里来回走动。
皮靴踩在散落的碎简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愣着干什么!去搬啊!”
刘彻一脚踹在大司农的肩膀上。
大司农被踹得翻了个底朝天,连滚带爬地往殿外冲。
“诺!老臣这就去开库房!”
刘彻转过头,看着大殿两旁那十几根粗壮的红漆盘龙柱。
柱子上贴满了奢华的金箔。
在昏暗的宫灯下闪着金光。
那是大汉天子的脸面。
“来人!拿刀来!”
刘彻冲着殿外的侍卫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几个羽林卫提着环首刀冲进来。
“把柱子上的金箔,全给朕刮下来!一片都不许留!”
刘彻指着柱子,手指剧烈发抖。
侍卫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动皇帝大殿上的金子。
刘彻一把夺过身边侍卫的铁剑。
大步走到最近的一根盘龙柱前。
双手握剑,对着柱子狠狠刮了下去。
“刺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金箔连带着底下的红漆,卷着边儿剥落下来。
纷纷扬扬地落在黑色的地毯上。
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侍卫们再也不敢迟疑。
纷纷拔出佩刀,围着大殿的柱子疯狂刮削。
尖锐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整个未央宫大殿,瞬间变成了个拆迁的工地。
刘彻丢下铁剑。
他弯下腰,双手在粗糙的地毯上胡乱划拉。
把那些碎金箔抓进手里。
锋利的金箔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
渗出几道血丝。
刘彻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捧着那把混着红漆的碎金子,冲到天井里。
一把扔进半空中的系统漩涡。
万界天幕的交易后台。
竞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大唐李世民打赏:前朝名家字画二十轴!大唐内库黄金三万两!】
太极宫里,李世民急得直跳脚。
王恩带着太监们,正一箱一箱地往漩涡里倒金锭。
金块砸在漩涡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世民为了大唐的陌刀队,已经把老本都掏空了。
大明位面。
朱棣更是红了眼。
【大明朱棣打赏:大明宝钞两百万贯!库银五十万两!外加南洋进贡的红蓝宝石十箱!】
朱棣一拳砸在帅案上。
震得桌上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明的神机营,太需要那种内壁光滑的枪管了。
林舟坐在地下车库的塑料方凳上。
他翘着二郎腿。
看着平板电脑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底价五万两黄金的图纸,已经被这三个皇帝抬到了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这帮皇帝,真是有钱烧的。”
林舟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未央宫的天井里。
刘彻看着弹幕上李世民和朱棣的报价。
他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大司农带着几百个禁军,推着几十辆沉重的独轮车冲进院子。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轰鸣。
车上堆满了大汉少府库房里的所有家当。
马蹄金、玉璧、青铜鼎、成卷的上等蜀锦。
甚至还有几车刚刚收上来的五铢钱。
刘彻冲过去。
抓起两个沉甸甸的马蹄金,用力砸进漩涡。
“全倒进去!快!”
禁军们合力抬起独轮车。
把一车车的金银财宝,像倒土一样倒进金色的漩涡里。
【汉武帝刘彻打赏:大汉未央宫全副身家!少府全库金银!要是不够,朕把这身龙袍也当了!】
这条带着癫狂的弹幕一出。
天幕上瞬间安静了两秒。
李世民看着自己刚刚搬空的内库,叹了口气。
朱棣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们拼不过一个连宫殿柱子都要刮干净的疯子。
林舟看着后台的最终报价。
大汉刘彻,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另外两家。
“成交。”
林舟食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绿色的确认键亮起。
工作台上的那份蓝色虚拟卷轴。
瞬间化作一道刺眼的光束。
冲破地下车库的天花板,消失在时空通道里。
大汉未央宫。
漆黑的夜空被一道蓝光撕裂。
光柱笔直地砸在刘彻面前的空地上。
风吹得他散乱的头发糊在脸上。
光芒散去。
一卷泛着冷光的图纸,静静地躺在青砖上。
图纸的材质似绢非绢,防水防火。
表面还残留着时空穿梭的微弱热度。
刘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卷图纸。
图纸很重。
他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
仰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大汉的铁骑有救了!”
笑声在空旷的皇宫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憋屈。
刘彻猛地站起身。
转头盯着跪在旁边的大司农。
“传少府令!传大汉所有铁匠!”
“给朕把炉子架起来!”
刘彻大步流星地往兵仗局的方向走去。
鞋底踩在散落的金箔上,毫无留恋。
半个时辰后。
少府的兵仗局火光冲天。
几百个赤着膀子的铁匠跪在院子里。
汗味和木炭的烟熏味混在一起,呛人鼻息。
少府令趴在石桌前,死死盯着那份摊开的蓝光图纸。
他枯糙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高炉剖面图一点点滑动。
呼吸越来越重。
“焦炭……石灰石去毒……”
少府令抬起头,满脸都是被煤烟熏出的黑灰。
老泪纵横。
“陛下!有了此图,我大汉的兵器将坚不可摧啊!”
刘彻站在石桌旁。
火光映着他狂热的脸庞。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图纸旁边的石面上。
震得手心发麻。
“朕不要听废话!”
“按照图纸,立刻建炉!”
刘彻俯下身,死死盯着少府令的眼睛。
“三个月!”
“朕只给你们三个月时间!”
他直起身,指向北方匈奴王庭的方向。
“三个月内,朕要让大汉的五万铁骑,全员披上精钢打制的鱼鳞甲!”
“朕要让他们手里的环首刀,一刀斩断匈奴人的马腿!”
铁匠们齐刷刷地磕头。
“诺!”
震天的吼声撕裂了长安城的夜色。
现代。
云隐山庄地下车库。
林舟关掉鼓风机的电源。
刺耳的轰鸣声瞬间停止。
车库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高炉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劈啪声。
他摘下满是灰尘的石棉手套。
随手扔在工作台上。
手背上全是汗水。
林舟拿起平板电脑。
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余额。
数字长得让他没有数下去的欲望。
随手点了关闭。
他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墙角的长乐。
女孩头上还戴着那个宽大的护目镜。
鼻尖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双手端着那个玻璃水杯,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行了,别站着了。”
林舟走过去,伸手摘下她脸上的护目镜。
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戏看完了,该睡觉了。”
林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折腾了半宿,他的困意终于翻了上来。
虽然身体被强化过,但精神上的疲惫还是挡不住。
他领着长乐走上楼梯。
推开客厅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林舟走到客房门口。
拉开房门。
“进去睡吧。明天早上没急事,睡到自然醒。”
长乐乖巧地点点头。
捧着水杯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林舟拖着步子走上二楼。
回到自己的主卧。
他连灯都没开,直接踢掉拖鞋。
整个人呈大字型砸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深陷在被子里,几秒钟就沉沉睡去。
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初秋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
正好打在林舟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想继续睡。
昨晚高炉的烟味好像还残留在鼻腔里。
突然。
林舟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
不是高炉的烟熏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混杂着小麦烘烤过度的香气。
还有一点黄油融化的甜腻味。
这股味道,正顺着门缝,从楼下的厨房里一丝丝地飘上来。
林舟掀开被子。
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快步走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