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闪电劈碎了太湖石假山。
碎石夹杂着火星,像出膛的箭簇一样向四周乱飞。
砸在青砖墙上,打出大片大片的白印。
长孙冲瘫在青石板上。
一块核桃大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
撕开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他感觉不到疼。
双耳被雷声震得往外流着粘稠的血丝,世界里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裆部的锦缎湿透了。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顺着夜风在院子里飘散。
长孙冲像摊烂泥一样趴着,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长孙无忌连鞋都没穿好。
他穿着白布袜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后院。
官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位。
入眼就是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深坑。
焦糊味刺鼻。
“冲儿!”
长孙无忌嗓子破了音,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他扑过去,一把薅住长孙冲的衣领。
长孙冲被拽起来,翻着白眼,嘴角挂着白沫。
身子软得像根面条。
院子外头,火光冲天。
羽林军的火把已经把长孙府围得铁桶一般。
铁甲碰撞的哗啦声在长街上回荡。
“备车!”
长孙无忌一巴掌扇在长孙冲脸上。
打得长孙冲偏过头去,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进宫请罪!快!”
老头连滚带爬地拖着儿子往前院跑。
天幕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切回了现代。
云隐山庄。
林舟踩着一双黑色的绝缘胶鞋,站在三层高的别墅平顶上。
手里攥着一根两米多长的银色不锈钢圆钢。
大唐打雷的时候,现代这边也变了天。
下午的毒太阳被大片铅灰色的积雨云吞没。
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砸在屋顶上。
狂风卷起院子里的树叶,往天上打着旋儿。
空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要下暴雨了。
林舟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活动扳手。
把一根拇指粗的紫铜导线,死死缠在金属杆的底座螺丝上。
他手腕发力,用力一拧。
螺母咬合,发出“咔咔”的金属碰撞声。
铁锈蹭了一手。
长乐站在一楼的屋檐下。
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仰着脖子往上看。
她还穿着那套粉白相间的睡衣。
风吹得兔耳朵在脑后乱晃。
“恩人!快下来!天上要打雷了!”
长乐声音打着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刚才天幕里那道毁天灭地的雷罚,她看得一清二楚。
在大唐,那是老天爷降下的天谴。
凡人要是挨上一下,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她急得直跺脚,眼眶红了一圈。
林舟把金属杆竖直。
插进屋顶早就预留好的固定孔里。
用螺栓拧死。
“没事,劈不到我。”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冲着楼下大声喊,声音被狂风吹得有些散。
他抬起手,指着那根直指苍穹的金属杆。
“这东西叫避雷针。”
“专门用来把天上的雷,引到地底下去的。”
天幕把林舟的话,原封不动地传遍了万界。
大唐的文武百官正跟在李世民屁股后面,准备去查看羽林军的情况。
听到这话,全停下了脚。
引雷?
躲都躲不及的天灾,这仙人还要主动去引?
【大明朱元璋:疯了!那可是天雷!肉体凡胎怎么敢挡!】
朱元璋在奉天殿里急得直拍大腿。
【汉武帝刘彻:这铁棍难道是避开天谴的神器?】
林舟顺着外墙的铁梯子爬了下来。
胶鞋底刚踩上院子里的水泥地。
头顶的乌云深处,猛地撕开一道惨白的强光。
白光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觉。
“轰隆——”
炸雷声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胸腔里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
一道水桶粗的刺目闪电,像条发狂的白龙。
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
笔直地砸向别墅的屋顶。
长乐吓得死死闭上眼睛。
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渗出一点血丝。
闪电精准地劈在那根尖锐的避雷针上。
“劈啪!”
一声让人牙酸的爆响。
金属杆尖端爆出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球。
火花四溅。
那股狂暴到极点的电流,顺着紫铜导线,疯狂往下流窜。
导线表面瞬间通红,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电流没有乱窜,直接钻进了地下的接地网里。
泥土微微震了一下。
别墅客厅里的水晶灯闪了两下。
没灭。
屋顶的瓦片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整座别墅在雷霆之威下,毫发无损。
天幕上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大唐。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
风刮得旌旗猎猎作响。
监正袁天罡穿着一身发旧的道袍,站在风里。
他手里捧着一块传了三代的黄铜罗盘。
刚才那道闪电顺着铁棍钻进地底的画面,全落在他眼里。
袁天罡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黄沙。
手腕猛地一哆嗦。
“当啷。”
黄铜罗盘砸在石板上。
表面的玻璃罩子碎了一地,磁针跳了出来。
滚落进砖缝里。
袁天罡顾不上捡。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碎玻璃渣上。
尖锐的玻璃扎破了布裤腿,鲜血渗了出来。
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了一辈子的天象。
雷霆,那是上天的旨意,是惩罚世间的终极力量。
可现在。
这股力量被一根铁棍子牵着鼻子走。
被硬生生按进了泥土里。
【大唐袁天罡:老道肉眼凡胎!不知真仙驾临!】
金色的弹幕在半空中疯狂闪烁。
打破了死寂。
【大唐袁天罡:雷霆乃天道之威,万物皆惧。林仙人竟能用一根铁棍,将天雷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唐袁天罡:此等手段,早已超脱天道束缚!仙尊圣寿无疆!】
其他朝代的皇帝看着袁天罡的弹幕。
只觉得后背发凉。
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
连天雷都能随便引走。
还能精准地砸在长孙府的院子里。
这种力量,要是落在大汉的未央宫,或者大明的紫禁城。
谁能挡得住?
刘彻默默把手从弹幕面板上收了回来。
把那句催促买打火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朱元璋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李世民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天幕。
心里暗自庆幸。
多亏把女儿嫁过去了。
有这种超脱天道的女婿,大唐的江山算是彻底稳了。
现代这边。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就是下了十几分钟,乌云就被风吹散了。
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大片大片绚丽的晚霞铺满半边天。
雨后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泥土味。
树叶上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林舟走到院子的水龙头前。
拧开金属开关。
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搓了搓手,洗掉掌心的灰尘和铁锈味。
甩干手上的水珠。
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转过头。
长乐还蹲在门框边上。
双手抱着膝盖。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屋顶上那根毫发无损的金属杆。
“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林舟走过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长乐蹲得太久,腿有点麻。
身子晃了一下,踉跄着扑进林舟怀里。
林舟伸手扶稳她的肩膀。
看了一眼天边绚丽的晚霞。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霓虹灯。
“天天在家里待着也没意思。”
林舟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水点。
他看着长乐,扯开嘴角笑了笑。
“走,今晚带你去体验一下现代人的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