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罗凯把陆沉叫起来。
“动了。”他说。
陆沉走过去。
屏幕上,矿区门口一片忙。那批箱子,正往车上装。装好的车,打着火,一辆接一辆,排在那儿。
“往北。”罗凯说。
陆沉盯着屏幕。
前面几辆,装的是箱子。最后一辆,车斗里,蹲着几个人。
陆沉认得那几个人,就是那批不对劲的人。他们蹲在车斗里,安置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
“带人了。”陆沉说。
“嗯。”罗凯说,“四五个。跟着走。”
陆沉看了一会儿。
“车头朝哪。”他问。
“往北。”罗凯说,“出了矿区就往北拐。”
陆沉点头。
他心里那点判断,坐实了。铁牙的买卖,往北做,走那条走私通道。
车队动了。
头车先开出矿区门口,往北。后面的车跟着,一辆接一辆。车灯在黑夜里连成一条线,慢慢往北边去。
“我跟着看。”罗凯说,“监控能看一段。”
陆沉转身往外走。
“田守义。”他喊。
田守义从床铺上坐起来。
“跟我上料场后头那个坡。”陆沉说,“带上镜子。”
田守义没问为什么,抓起望远镜,穿上外套,跟出来。
料场后头有个土坡,坡顶比工地高。站上去,能看见往北那条路出了工地以后的一段。
两个人摸黑上去。坡上风大,吹得脸疼。
陆沉趴下来,架好望远镜,朝北边看。
几分钟后,那条路上,出现了车灯。
一辆,两辆,三辆。排成一串,往北去。
“看见了。”陆沉说。
田守义举着望远镜。
“全是车。”他说,“得有十几辆。”
“嗯。”陆沉说。
车队开得不快。路不好,坑坑洼洼。车灯一晃一晃的。
到那段路的尽头,车队拐了个弯,出了陆沉能看见的范围。
“看不到了。”田守义说。
陆沉没起身,继续看。
他看的不是车队,是更远的地方。
山梁那边,黑乎乎的。可仔细看,能看出一片模糊的光。几点,或者在动。
“那边有光。”陆沉说。
田守义顺着看过去。
“像是灯。”他说,“车灯?”
“嗯。”陆沉说。
那片光,在更北的地方,远得看不清是什么。可陆沉心里明白——那是等着的车。
铁牙的车往北去,是去跟人碰头。
碰头的地方,在那边。
天快亮的时候,车队回来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车。车厢空了,箱子卸了。车斗里那几个人,没了。
罗凯那边,后门也看到了回来的车。
“箱子没啦。”他说,“都卸在那边了。”
“人。”陆沉说。
“人也少了。”罗凯说,“上车的时候四五个,回来的时候……我数了,少了好几个。等回来再看,那几个也没回矿洞。”
陆沉没说话。
箱子留在那边了。人也留在那边了。
铁牙把货卖了,把人,也卖了。
上午,巴图的一个人回来了。
是阿旺,灰鹫当地小队的。他一早去了镇上,这会儿回来。
“我去打听了一圈。”阿旺说,“昨晚后半夜,往北那条路上,动静不小。镇上有人看见了。”
“看见什么。”陆沉说。
“看见两拨车碰头。”阿旺说,“一拨是铁牙的。另一拨,不认识,从北边来的。”
“北边那拨,”陆沉说,“什么样。”
“人比铁牙的多。”阿旺说,“车也多。有两辆大的,蒙着篷布的那种。他们人手一支长家伙,站得直。看着不像铁牙那种散兵。”
“他们给钱了?”陆沉说。
“给没给,没人知道。”阿旺说,“就看见东西卸过去,装到北边那拨车上。还看见,铁牙那边有几个人,被押到北边那拨的车上,一块儿走了。”
陆沉点头。
“人。”他说,“人过去了。”
“嗯。”阿旺说,“我看着像,是那批住矿洞里的。”
陆沉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北边。
北边那伙人。人比他多,车比他多,家伙比他齐。铁牙在他们面前,都得让着。
这笔买卖,铁牙卖的,有武器。还有,人。
陆沉想起昨天晚上罗凯那句话——那个人挨了两巴掌,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是半成品。力量、速度强,挨打不怕。活一个月。
可铁牙把这种人,也当货卖了。卖给北边那伙人。
他掏手机,把情况给老雷发了过去。
老雷回得很快。
“这个我知道了。”他说,“我这边也收到信儿了。”
“那批人,”陆沉说,“进了北边那伙人手里。”
“嗯。”老雷说。
“他们拿那批人干嘛。”陆沉说。
“不好说。”老雷说,“但那批人,本来是杜宾弄来试的。现在试出来的,被人收走了。收走的,可能是有用的,也可能是知道这路子能成的。”
陆沉琢磨了一下。
“你是说,”他说,“北边那伙人看了那批人,也想照着弄。”
“有可能。”老雷说,“杜宾那点手艺,是从苏晚发表的东西里凑的。北边那伙人要是收了那批人,拿回去一看,就知道这路子是怎么回事。他们手底下人多,胆子也大。想照着弄,不是难事。”
陆沉没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头。
苏晚发表过的东西,在杜宾手里,凑出了那批半成品。现在,那批半成品,又落到了北边那伙人手里。北边那伙人再照着弄,会造出多少那样的东西。
一个地方造一点,传到另一个地方。
苏晚那套东西,是不是就这么一点点,满世界地散出去。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老雷,”他说,“北边那伙人,跟铁牙这笔做完了,还会不会再做。”
“会。”老雷说,“这种买卖,做一次就有下回。他们昨晚卸的那批武器,可能只是一部分。后面还得来。”
“那咱们,”陆沉说,“盯着下一次。”
“你先别急。”老雷说,“把这次的事报上去。这种买卖,牵的是一条跨境通道,你那小队是安防,动不了手。得上面定。”
“我知道。”陆沉说。
挂了电话,陆沉给赵刚发消息。
他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铁牙的车队出发、往北碰头、买家比铁牙大、箱子交出去、人被带走。
赵刚回得很快。
“收到。”他说,“上头知道了。”
“买家比铁牙大。”陆沉说,“人、车、家伙都比铁牙的齐。是北边那伙人。”
“知道了。”赵刚说。
“赵队,”陆沉说,“这批货过去了,还有下批。他们这路子,做一次就有下回。要不要?”
“我说了,另有安排。”赵刚说。
陆沉停了停。
“什么意思。”他问。
“你那边先别动。”赵刚说,“上头已经在准备了。这批货往哪儿去、买家是谁、后头还有几笔——这些都在办。你把你盯的盯好,别打草惊蛇。”
“在准备。”陆沉说。
“嗯。”赵刚说,“你别问那么多。等信儿。”
“行。”陆沉说。
收起手机,陆沉站在工棚门口,看着北边。
天亮了。往北那条路,安安静静的,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昨晚有一批武器,和几个人,从那条路上,出了境。
箱子,是武器。人,是那批活一个月的。
他想起那句话——另有安排。
赵刚说在准备了。
这笔账,快到头了。他盯着北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