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被叫醒的时候,罗凯的脸色不太对。
“陆教官。”他压低声音,“你来看。”
陆沉走过去,凑到电脑前。屏幕上是矿区内部的画面,后门权限小,画面断断续续,但能看清。
矿区里,矿洞门口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
“你看他们。”罗凯说。
陆沉盯着屏幕。那几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空地上。有一个人,正扛着一根钢管——那钢管看着很粗,得有几百斤,正常人得两三个人抬。可他一个人扛着,肩膀都没塌。
“那根钢管。”陆沉说。
“我看过了。”罗凯说,“那种钢管,工地上我见过,一根两百多斤。他一个人扛,跟扛根棍子似的。”
陆沉没说话。
屏幕里,另一个人,正绕着空地跑。跑得很快,快到画面有点跟不上。他跑了一圈,又一圈,没停。
“他跑了十几圈了。”罗凯说,“跑了十几圈,没喘。”
“十几圈?”陆沉说。
“嗯。”罗凯说,“这个空地,一圈得有小两百米。他跑了十几圈,脸不红,气不喘。”
陆沉沉默了一下。
屏幕里,还有第三个人。第三个人蹲在墙根,另一个铁牙的人,拿着棍子,一下一下打他。
打得很重。
棍子落在身上,发出闷响。可那个人,蹲在墙根,一动不动,也不躲,也不叫,像没感觉一样。
“打他。”陆沉说。
“嗯。”罗凯说,“打了好几下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扛钢管的,跑十几圈不喘的,挨打不叫的。
“这三个人,”陆沉说,“不像正常人。”
“我看着也不像。”罗凯说,“正常人,扛不了那么重的钢管,跑不了那么多圈,挨打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是什么人。”陆沉说。
“不知道。”罗凯说,“但他们住在矿洞里。跟之前杜宾运进来的那批人,是一拨。”
陆沉没说话。
他想起巴图说的,那批人从北边来,进了矿区,住矿洞里,不出来。
现在,他看见了那批人。
力气大得吓人,跑得快得吓人,挨打不怕。
“陆教官。”罗凯说,“这几个人……不正常。”
“我知道。”陆沉说。
第二天,陆沉把巴图叫来。
“矿区那批人,”陆沉说,“你仔细打听打听,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是干什么的。”
“行。”巴图说,“我问问。”
过了两天,巴图回来了。
“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那批人,是从北边来的。北边那边最近在打仗,杜宾从那边招了一批人过来。”
“招人干什么。”陆沉说。
“说是当武装。”巴图说,“但我打听出来,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那批人,”巴图说,“来的时候还算正常。可进了矿区以后,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我一个在矿区干活的远房亲戚,跟我说的。”巴图说,“他说,那批人进了矿区以后,先被关起来,关在一个地方。过了几天,再放出来,人就变了。”
“变了?”陆沉说。
“变了。”巴图说,“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不对劲。他说,有的人力气大得吓人,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挨打不怕。还有的人,放出来以后,没几天就死了。”
“死了?”陆沉说。
“嗯。”巴图说,“他亲眼见过,有人被抬出来,用布盖着,抬到后山埋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
进来是正常人,关起来几天,放出来就变了。有的力气大、有的跑得快、有的挨打不怕。有的,没几天就死了。
“还有。”巴图说,“矿区里,最近来了几个搞技术的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天天待在矿洞里,不出来。”
“戴眼镜的。”陆沉说。
“嗯。”巴图说,“我那个亲戚说,那个戴眼镜的,管着一批东西,天天在矿洞里忙。忙什么,他不知道。”
陆沉没说话。
戴眼镜的搞技术的人。矿洞里。忙。
他想起苏晚。
苏晚的研究,是基因编辑。她的技术,被人开出天价。境外有人用她的技术路线,做人体方向的非法实验。
现在,矿区里,来了搞技术的人。那批人进来正常,关几天就变了,有的力大无穷,有的死了。
这个手法,像实验。
残酷的、没有人性的实验。
夜里,陆沉给老雷发了消息。
“矿区里那批人不对劲。”他说,“进来正常,关几天就变了。有的力气大、速度快、不怕痛。有的,没几天就死了。矿区里来了搞技术的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天天在矿洞里。”
老雷回得很快。
“你在说什么。”老雷说,“你再说一遍。”
陆沉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过了很久,老雷才回。
“小陆。”老雷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陆沉说。
“那是实验。”老雷说,“人体实验。用活人做的那种。”
“我知道。”陆沉说。
“那几个搞技术的人,”老雷说,“你留个心。这件事,可能不是杜宾一个人干的。杜宾没这个本事。”
“什么意思。”陆沉说。
“杜宾是中间人。”老雷说,“他弄不到苏晚那套完整的技术。可他手里,有苏晚发表过的东西。”
陆沉盯着屏幕。
“苏晚发表过的东西。”他说。
“嗯。”老雷说,“她的论文,她的公开数据,都有。虽然不完整,可要是有人拿那个当底子,硬凑,也能凑出点东西来。”
“凑出来的东西,”陆沉说,“就是那批人?”
“可能是。”老雷说,“半成品。力量、速度都比正常人强。可这种改造,副作用大。所以,他们活不长。”
陆沉沉默了很久。
半成品。力量、速度强。活不长。
“一个月。”老雷说,“我猜,这些人,最多活一个月。”
陆沉没说话。
活一个月。用活人做实验,造出来的东西,活一个月。
“是谁。”陆沉说,“谁在搞这个。”
“不知道。”老雷说,“但这件事,往深了挖,可能跟你之前那笔账有关。”
“哪笔账。”陆沉说。
“澜城那笔。”老雷说,“那笔基因账。想要苏晚技术的那个金主。”
陆沉的手,停在屏幕上。
那个金主。那个方向指向“基因寿命/续命”的金主。
“你是说,”陆沉说,“矿区这个实验,跟那个金主有关。”
“我不知道。”老雷说,“但两条线,像是同一路。”
“怎么说。”陆沉说。
“那个金主,想要苏晚的技术。”老雷说,“矿区这个实验,也在用苏晚的技术。杜宾,是中间人。杜宾往北逃,投靠的那伙人,背后可能就是这个金主。”
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卡恩那句“杜宾背后有人,很大”。
他想起那笔账——基因账,真金主藏于杜宾之上,方向指向“基因寿命/续命”。
现在,矿区里,有人在用苏晚的技术做实验。造出来的半成品,活一个月。
这两条线,像是往下汇到了一处。
“老雷。”陆沉说,“帮我盯着。矿区这个实验,还有那个金主,一点一点查。”
“我盯着。”老雷说,“你那边,小心。这种事,碰上,比打一仗还麻烦。”
“我知道。”陆沉说。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工棚门口。
夜里,工地安静。远处矿区那边,灯还亮着。
他想起苏晚。
苏晚那双手,做出的是救人的东西。可现在,有人拿她的东西,做这种实验,用活人,造半成品,活一个月就死。
他想起她问过的那句话。“有什么办法,不让它被用在那上面”。
他答不出来。
现在,那件他最怕的事,正在矿区里发生。
他得查清楚。得把这件事查清楚。
他掏出手机,看着苏晚的号码,看了很久。
最终,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工棚。
这件事,还不能告诉她。
至少,现在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