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训练照常。
陆沉让老队员带新队员练侦察。沈卓、罗凯学得认真,一队的老底子也在慢慢磨。
下午,赵刚来找他。
“你那个假,批了。”赵刚说,“明天到后天,两天。”
“谢了。”陆沉说。
“苏晚那边,你自己去说。”赵刚说,“别耽误正事。”
“知道。”陆沉说。
第二天一早,陆沉出了营门。
他换了便装,没带枪。休假,就是休假。
苏晚在研究所门口等他。看见他,先笑了一下。
“真来了。”她说。
“说了来。”陆沉说,“就来了。”
“你那个队,放得下?”
“放得下。”陆沉说,“九个人,又不是九只猫。”
苏晚被他逗笑。
两人在城里逛了一天。
苏晚拉着他去逛商场,给他挑衣服。陆沉站在试衣镜前,看她一件一件往他身上比。
“这件太正式。”苏晚说,“这件又太休闲。这件……还行,就是领子大了。”
“随便穿穿就行。”陆沉说。
“不行。”苏晚说,“你现在是军人了,得注意形象。”
“我穿军装的时候,你也没说我形象不好。”
“那是没得挑。”苏晚说,“便装不一样。”
陆沉由着她折腾。他站在镜子前,看她踮着脚给他整领子,心里那点东西,软软的。
“你这个人,穿什么都好看。”苏晚忽然说。
“嗯?”陆沉愣了一下。
“就是好看。”苏晚说,“你别得意,我说的是衣服。”
陆沉没接话,嘴角却压不住。
买完衣服,苏晚又拉着他逛超市。
“家里米快没了。”她说,“酱油也没了。还有你爱吃的那个咸菜,我上次找了好几家才买到。”
“你买这些干什么。”陆沉说,“我又不常回去。”
“你总得回去。”苏晚说,“回去就得吃饭。饭桌上不能光有白饭。”
陆沉看着她往购物车里一样一样放东西,心里那点软,又往下沉了沉。
“你一个人住,吃饭别对付。”苏晚说,“我上回给你送的那锅汤,你喝了三天才喝完。汤放三天,早坏了。”
“没坏。”陆沉说,“我放冰箱里了。”
“放冰箱也是三天。”苏晚说,“你这个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我会。”陆沉说。
“你会什么。”苏晚说,“你会煮泡面,会煮白粥,会煮鸡蛋。别的,你一样都不会。”
陆沉没接话。他确实不会。在灰鹫那几年,吃饭都是队里的炊事班管。回国以后,一个人住,能对付就对付。
“我教你。”苏晚说,“下回休假,我教你做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你想学什么,我教你什么。”
“行。”陆沉说。
中午,两人在江边找了家小馆子吃饭。
苏晚点了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你记性挺好。”陆沉说。
“你爱吃什么,我早记下了。”苏晚说,“你这个人嘴硬,但口味不挑。”
“那你还记。”
“记着,总有用。”苏晚说。
吃完饭,两人沿着江边散步。
风有点凉。苏晚挽着他的胳膊。
“你心里有事。”苏晚忽然说。
陆沉没接话。
“你走路的时候,眼睛老往江对面看。”苏晚说,“那边有什么?”
“没什么。”陆沉说,“看风景。”
“你骗人。”苏晚说,“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就爱看远处。”
陆沉默了一下。
“队里的事。”他说,“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那你别带回来。”苏晚说,“休假,就好好休假。”
“嗯。”陆沉说。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苏晚说,“就是什么事都爱自己扛。你扛得住,可我不放心。”
“我扛得住。”陆沉说。
“我知道你扛得住。”苏晚说,“可我不想你一个人扛。”
陆沉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心里那点东西,又软了一分。
傍晚,苏晚送他到车站。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陆沉说,“说好两天。”
“那我等你。”苏晚说。
她顿了顿,又说:“灯我留着。”
陆沉上了车,回头看她。苏晚站在路灯底下,冲他摆手。
他想起那批人。他们还在等那场会。
可这一刻,他不想那些事。
他只想明天早点来。
第二天,陆沉又出了营门。
这次,他没去城里,去了趟老城区。
他去看刀疤刘。
刀疤刘的棋牌室还开着。看见他,先愣了一下。
“陆先生。”刀疤刘说,“稀客啊。”
“路过。”陆沉说,“坐坐。”
刀疤刘给他泡了杯茶。
“最近,城里有动静没有。”陆沉问。
“动静?”刀疤刘说,“你是指哪方面的。”
“哪方面都行。”陆沉说。
刀疤刘想了想。
“别的没有。”他说,“就是前阵子,有几个外地人,在城西那片转悠。不像是做买卖的,也不像是走亲戚的。问他们,说是来旅游的。可旅游的,哪有天天蹲在巷子口抽烟的。”
“几个人。”陆沉问。
“三四个。”刀疤刘说,“看着不像一路的,各转各的。”
“长什么样。”
“说不好。”刀疤刘说,“都戴着帽子。有一个,个子高,走路快,不像本地人。还有一个,瘦,老在路口站着,像是在等人。”
陆沉没接话。
“怎么,又有事?”刀疤刘问。
“没事。”陆沉说,“就是问问。”
”
“还行。”陆沉说。
“那就好。”刀疤刘说,“你这样的人,就该干这个。”
陆沉笑了笑,走了。
他走在老城区的街上。巷子还是那些巷子,人还是那些人。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那阵,也是在这条街上,被老疤的人盯上。
现在,老疤死了。可盯上他的人,还有。
他走到街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
陆沉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他不想休假还带着枪。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不想的事。
傍晚,他回到营里。
赵刚在办公室等他。
“回来了。”赵刚说。
“嗯。”陆沉说。
“玩得怎么样。”
“还行。”陆沉说,“逛了逛,吃了顿饭。”
赵刚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假,是给你放松的。”赵刚说,“不是让你去查案的。”
“我知道。”陆沉说。
“知道就好。”赵刚说,“那批人的事,有我和老雷盯着。你只管把队带好。”
“老雷那边,有新消息没有。”陆沉问。
“还在查。”赵刚说,“那场会的日子,快有准信了。”
“嗯。”陆沉说。
“你别急。”赵刚说,“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我知道。”陆沉说。
他顿了顿,又说:“赵队,我想问你个事。”
“说。”赵刚说。
“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前面有条路,非走不可,可那条路,可能会死人。”陆沉说,“他该怎么办。”
赵刚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你自己。”赵刚说。
陆沉没接话。
“你这个人,想得太多。”赵刚说,“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你只管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真到了那一步,你身后有人,不是你一个人。”
陆沉沉默了一下。
“谢了。”他说。
“不用谢。”赵刚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不管你,谁管你。”
夜里,陆沉回到宿舍,躺下。
他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到了。”
“嗯。”苏晚回,“早点睡。”
“你也是。”
“灯我留着。”苏晚说。
陆沉放下手机,闭上眼。
窗外,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