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日子过得快。
一队九个人,加上陆沉,白天练,晚上练。陆沉把一队当一支完整的特种小队来带。不是只教上战场那几样,是格斗、枪械、语言、潜入、化妆,一样一样过。
老队员都会。魏猛、丁浩、彭冲、宋国栋、霍长山、田守义、许文亮,这七个是獠牙的老底子,格斗、枪械、英语、潜入、化妆,都学过,都练过。新来的两个——沈卓是军医,罗凯是信息,一个管救人的,一个管坐电脑的,这两样,他们没学过。
陆沉没让他们从头学。他让老队员带。
“你们七个,都会。”陆沉说,“会,就带。一人带一个,把你们会的,教给不会的。”
“沈卓、罗凯,你们两个,跟着学。学不会,就多问。问他们,问我也行。”
“这支队伍,拉出去,是九个人一起出去。少一个会,就多一分险。”
白天,练枪械,练格斗。
枪械,老队员拆装、保养、校枪,手把手教。沈卓是军医,手稳,学得快。罗凯是信息,手生,拆到一半卡住,魏猛在旁边看着,没催,等他拆完。
“慢点。”魏猛说,“枪不是急出来的。你手稳,就慢点拆,别急。”
格斗,老队员两两对练,新来的在旁边看。彭冲跟宋国栋打,拳拳到肉,打得虎虎生风。沈卓看得认真,罗凯看得皱眉。
“你们也得学。”陆沉说,“战场上,枪没了,刀没了,就剩这双手。”
“军医,你管救人,可你也不能让人一枪撂了。信息,你坐电脑后头,可你要是被人摸到跟前,你得能撑到队友来。”
英语,老队员都会,新来的不会。
陆沉让老队员用英语跟新来的对话。魏猛用英语问沈卓:“where are you from?”
沈卓愣了一下,用中文答:“三队。”
“英语。”魏猛说,“你得会。战场上,你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你就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沈卓点头,开始一句一句跟着念。
晚上,练潜入,练化妆。
潜入,是陆沉教的。他教他们怎么翻墙、怎么避开监控、怎么在黑暗里摸到目标跟前不发出声音。老队员学得快,新来的学得慢。
“潜入,不是翻墙。”陆沉说,“是让墙那边的人,以为墙这边没人。”
“你翻墙,要翻得让狗都听不见。”
化妆,是化妆潜入。陆沉教他们怎么换身份、怎么伪装、怎么让一个特种兵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化妆潜入,不是换身衣服。”陆沉说,“是换个人。”
“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看人的样子,都得变。你是个特种兵,可你要让人以为你是个修水管的,你走路就得像修水管的。”
“你们七个,都学过。沈卓、罗凯,你们俩,跟着学。”
沈卓学得慢,但学得认真。罗凯学得快,但总差一点火候。
陆沉看着他们,没催。
“慢慢来。”他说,“这支队伍,不是一天练成的。”
夜里,陆沉把九个人拉到那片废弃巷区,练夜战潜入。
没有灯,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夜里打,跟白天不一样。”陆沉说,“白天你们靠眼睛。夜里,眼睛是摆设。”
“靠什么。”
“靠耳朵,靠脚底,靠枪口指的方向。”
他让九个人排成队形,从巷口往里推。不许开手电,不许出声。
第一次,推到一半,有人踩到碎玻璃。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谁。”陆沉说。
“我。”彭冲说,“踩到玻璃了。”
“重来。”
第二次,队伍推得更深。陆沉站在暗处,忽然开口。
“左翼,倒了。”
黑暗中一阵响动。有人补位,有人迟疑。
“谁补的。”陆沉问。
“我。”宋国栋说。
“你补的是谁的位。”
“彭冲的。”
“彭冲在哪儿。”
“左翼。”
“你原来在哪儿。”
“右翼。”
“你从右翼跑到左翼,右翼谁管。”
没人说话。
“夜里,你们看不见谁倒了。”陆沉说,“你听见左边有动静,你以为是补位,其实是自己乱了。”
“夜里打,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乱。”
他让队伍停下来,重新讲。
“夜里,每个人守自己的位置。你左边那个人倒了,你顶上去,但你的位置不能空。你顶上去之前,先喊一声。我补左。”
“让右边的人知道,左翼有人了。”
“声音要小,但要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第三次,队伍再推。这一次,陆沉喊“左翼倒了”,宋国栋补位前先低喊一声“我补左”,右翼的彭冲听见,往中间压了半步,堵住空当。
队形没散。
陆沉站在暗处,没说话。
推到巷子口,他点了点头。
“夜里,比白天难。”他说,“白天你们靠眼睛,夜里靠的是信任。”
“你左边那个人倒了,你信他会喊,你信右边的人会接住你。”
“这一遍,有点意思了。”
收队的时候,月亮从云后头露出来,把巷口照得发白。
九个人回屋。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进去。
魏猛最后一个走。他停在陆沉旁边。
“夜里这套,白天没教过。”他说。
“白天教的是眼睛。”陆沉说,“夜里教的是命。”
魏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进去了。
陆沉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赵刚在他屋里。
“还没睡。”陆沉说。
“找你。”赵刚说。
两人坐下。赵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上头定了。”赵刚说,“跟灰鹫那边,要加深合作。”
陆沉看着那张纸。
“你那条线,不是报备着用吗。”赵刚说,“上头觉得,光报备不够。”
“要什么。”
“要人,要情报。”赵刚说,“苏副司令员的意思——灰鹫在外头,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那个,还有屡次派人进来的那帮人,灰鹫比我们清楚。”
“老雷那边,回话了没有。”
陆沉没马上答。
“他上回说,再往下他查不动。”他说。
“那是上回。”赵刚说,“这回,上头想让他动。”
“怎么动。”
“苏副司令员想跟他见一面。”赵刚说,“不是电话,是见面。你牵线。”
陆沉沉默了一下。
“老雷那个人,不见生人。”他说。
“所以让你牵线。”赵刚说,“你说话,他听。”
陆沉没接话。
赵刚把纸推了推。
“你想想。”他说,“不急。上头那边,等你回话。”
赵刚走了。
陆沉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纸。
老雷。灰鹫。见面。
他想起老雷那句——“哪天你不想穿这身衣裳了,灰鹫的门,一直开着。”
现在,他要牵线,让老雷跟军方见面。
他拿起那张纸,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
夜里,他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没。在改数据。”
“早点睡。”
“嗯。你呢。”
“刚收队。”
“训练累不累。”
“还行。”
“你那个队,带得怎么样。”
“九个,都还行。”
“那就好。”苏晚发过来,“我爸今天问我了。”
“问你什么。”
“问你带队带得怎么样。”苏晚说,“我说还行。他说,那就好。”
陆沉看着屏幕,没回。
“他还说了一句话。”苏晚发过来,“他说,让他好好带。这支队,是要出去打仗的。”
陆沉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知道了。”他说。
“早点睡。”苏晚说,“灯我留着。”
陆沉放下手机,躺下。
后半夜,他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又放下。摸出手机。
老雷的号,他存着,报备过的。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出去一句:
“上头想跟你见一面。我牵线。”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
过了很久,手机亮了一下。
老雷回了一句:
“见我?”
“嗯。”
“你牵线。”
“嗯。”
“行。”老雷说,“你说话,我信。见就见。”
陆沉看着屏幕。
老雷又发过来一条:
“不过,见我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
“那个口子,我查到一个东西。”
陆沉坐起来。
“什么东西。”
“上礼拜,又有人从那个口子进来。”老雷说,“不是冲你,也不是冲实验室。”
“这批人,跟之前的不一样。”
“他们进来以后,没动,在等。”
“等什么,我还没查出来。”
陆沉的手,停在屏幕上。
窗外,天边泛起一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