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安保经理
第二天一早，苏晚出门的时候，陆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短袖，深色裤子，脚上一双运动鞋，看着利落。苏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问：“你也要出门？”
“嗯。”陆沉说，“跟你一起。”
“跟我一起？”
“上班啊。”陆沉说，“你爸让我过来的，我不上班干嘛去。”
苏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问，转身锁了门。陆沉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苏晚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跟这么近干嘛？”
“我这不是……顺路吗。”
“你顺哪条路？”
“城西那片。”陆沉说，“正好今天有事，过去一趟。”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戳破，继续往前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背着帆布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陆沉跟在后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着街道两侧。上班早高峰，人多，车多，他习惯性地把这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里是死角，哪里能停人，哪里视野开阔，哪里有岔路能跑。
一条路走完，他心里已经有了张图。
实验室园区在城西。苏晚刷卡进了大门，陆沉也掏出一张卡。门禁卡，昨天苏振邦给他的那张，权限已经开好了。他刷了一下，闸机开了。
苏晚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手里的卡，愣了一下：“你怎么有园区的卡？”
“发的。”陆沉说，“工作证。”
“什么工作？”
“进去你就知道了。”
苏晚狐疑地看着他，跟着他一起穿过园区主路，往行政楼那边走。路上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经过，看见苏晚，打了个招呼，又看见她身后的陆沉，多看了两眼。
“这位是？”有个年轻研究员问。
“不认识。”苏晚说，“我也想知道他是谁。”
陆沉笑笑，没接话。
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陆沉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坐着五六个人。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眼镜，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总负责人周启明，园区里的人都喊他周主任。陆沉进门时，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启明身边依次坐着几个人。陆沉扫了一眼，跟昨晚名单上的照片对上号——靠左边第一个，项目负责人陶正平，四十五六岁，瘦高个，戴细框眼镜，看着像个严谨的学者。旁边两个，是实验室的两个副主任，一个姓方，一个姓章。
陆沉进门的时候，几个人都抬起头看他。陶正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材料。
周启明清了清嗓子，开口：“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陆沉，新来的安保经理，负责园区整体的安全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副主任对视了一眼，章副主任“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方副主任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着陆沉，问：“之前的安保主管……不是刚调走吗？”
“他是出了点事。”周启明说，“具体情况不方便多说。陆经理有经验，接管他的工作。”
陆沉站在门口，没急着坐下。之前那个人出的什么事。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包括他是怎么死的。
“那我补充一句。”陆沉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顺嘴一提，“我不光管园区的安保。同时也是苏研究员的贴身保镖。”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那次微妙得多。
陆沉站在那儿，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没睡醒似的笑，目光却不经意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方副主任“哦”了一声，拖着长音，像是对“贴身保镖”这四个字没什么兴趣，目光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章副主任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像没听见。
陶正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恢复成那副严谨学者的模样，低头继续看材料。
快。太快了。正常人听见一句跟自己无关的话，反应没这么快的收敛。
陆沉把那个“皱了一下又松开”记在心里，脸上没露出任何东西，笑了笑：“以后大家多关照。”
周启明点了点头：“散了吧，该忙忙。”
众人起身往外走。苏晚站在走廊里，看见会议室门开了，陆沉跟着一群人走出来，快步迎上去，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成我贴身保镖了？”
“刚才。”陆沉说，“周主任刚介绍的。”
“你。”苏晚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不是说你是来上班的吗？你怎么就成我保镖了？”
“你爸安排的。”陆沉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他让我来我就来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显然不太信，但一时也找不出话反驳。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行吧。”
“放心。”陆沉说，“我不耽误你工作。”
“那我可就谢天谢地了。”
苏晚瞪了他一眼，转身往b栋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园区里别乱跑，很多区域没授权进不去，刷卡会报警的。”
“知道。”
陆沉目送她走远，收敛了脸上那点笑，转身往安保办公室走。
他这一上午，名义上是熟悉工作，实际上是在转园区。
安保办公室在行政楼一楼，靠角落。陆沉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对着监控屏幕打瞌睡。看见他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陆……陆经理？”
“嗯，我是陆沉。”陆沉说，“不用拘束，我就是先看看。”
他在监控室转了一圈，记下屏幕上的分区。园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b栋三楼的画面单独一页，监控比其他楼层多。他指了指b栋三楼那个画面：“这层是重点？”
“是。”一个保安说，“三楼冷库存着核心样本，安保等级最高，进出要刷卡加登记。”
“谁能进？”
“就管理层几个人，还有核心项目组的。”保安说，“外人进不去。”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又在园区里转了一圈，行政楼、A栋、b栋、食堂、地下车库，一圈下来，脑子里那张图已经填满了大半。
b栋三楼。冷库。核心样本。管理层才能进。
他站在b栋楼下的花坛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排窗户。其中一扇拉着窗帘，那是冷库的方向。
傍晚，苏晚加完班出来，看见陆沉已经等在b栋门口了。
他换了身衣服，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靠在墙上玩手机，见她出来，收了手机：“走？”
“你等我？”苏晚有点意外。
“下班一起回啊。”陆沉说，“我住你家呢，我不等你等谁。”
“……也对。”
两人并肩往园区外走。经过行政楼的时候，陆沉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二楼一间办公室的方向扫了一眼。陶正平的办公室。灯亮着。
“你们那个陶教授，天天这么晚？”他问。
“嗯？”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陶老师工作挺拼的，经常加班。”
“他一个人？”
“他项目组的人有时候也跟他一起。”苏晚说，“不过最近好像是他自己，走得比谁都晚。”
陆沉没接话。他收回目光，跟苏晚一起走出了园区大门。
路灯亮起来了。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陆沉。”苏晚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在会议室，为什么特意说是我保镖？”
陆沉脚步没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介绍一下自己嘛，不然别人不知道我干嘛的。”
“你爸让你来的，你不想来也可以说。”苏晚说，“你不用勉强。”
“不勉强。”陆沉说，“我挺乐意干这个的。”
“为什么？”
“管饭。”陆沉说，“还管住。而且，你长得也很漂亮。你应该知道，男人都喜欢美女。”
苏晚被他这句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路灯下，她偏过头，看见陆沉那张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没再问，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园区的路灯一排排亮着，把行政楼二楼那间办公室的窗口照得格外清楚。
窗里的灯还亮着，人影还坐着。
陆沉走在苏晚身后，余光扫过那个窗口，在心里把那道影子，和昨晚名单上圈出来的那个名字，又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