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暴露的身份
陆沉是第二天早上回到家的。
派出所的民警挺守信用,那兜菜真给他送回来了。青菜蔫了,虾全死了,一袋子腥味。他拎着袋子站在门口,看了看,叹了口气,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三十五一斤呢。”他嘟囔了一句,进门,脱鞋,往沙发上一瘫。
茶几上还摆着昨天没喝完的啤酒。他开了一罐,灌了两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小区楼下,那辆面包车还停在老位置。树荫底下,蹲着的盯梢队员换了个生面孔,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一切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国安支队那边,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凌晨两点,国安支队,三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老周靠在窗边,烟灰缸里摁了半缸烟头;小马趴在桌上,盯着面前摊开的材料,眼睛熬得通红;林宇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都说说吧。”林宇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个案子,怎么办。”
没人说话。
半晌,老周把烟摁灭,转过身来:“林队,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那小子,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林宇说,“问题是他到底是谁。”
“查呗。”老周说,“从今晚抓到的那三个人身上查。”
林宇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来:“提审。”
“现在?”小马抬起头,“凌晨两点?”
“就现在。”林宇说,“拖得越久,他们的嘴越严。”
凌晨两点二十,审讯室。
灯光惨白,照在瘦猴那张蜡黄的脸上。他被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林宇推门进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坐下来,没急着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足有一分钟,瘦猴终于扛不住,抬起眼:“……又审?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说了什么?”林宇翻开本子,“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可你身上那部手机,恢复出来的通讯记录,指向一个境外的加密频道。”
瘦猴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我不问你来澜城干什么了。”林宇合上本子,“我问你,你们的目标,是谁?”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瘦猴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宇没催他,就那么等着。
又过了一分多钟,瘦猴终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不知道名字。”
“那知道什么?”
“代号。”瘦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刺。”
林宇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
“刺。”瘦猴又说了一遍,“我们要找的人,代号叫。”
“什么人?”
“佣兵。”瘦猴的声音更低了,“国际佣兵圈里的……很出名的那种。”
凌晨三点,隔壁审讯室。
石头坐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
林宇推门进来,没坐,直接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同伴招了。”
石头的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他说,你们的目标,是一个代号叫的佣兵。”林宇盯着他,“你负责动手,对吧?”
石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又怎么样。”
“为什么杀他?”
“不知道。”石头说,“上面让杀,就杀。”
“上面是谁?”
石头又不说话了。
林宇等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像是自言自语:“听说那个,在佣兵圈里有个说法——刺出必见血,靶上不留活。”
身后,石头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林宇没回头,推门出去。
凌晨三点半,技术组。
老陈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材料推到林宇面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林队,你来看看这个。”
林宇接过来,扫了一眼,愣住了。
材料是技术组顺着瘦猴手机里那段加密通讯、加上境外公开渠道摸出来的东西。页数不多,但每一行字,都像一根钉子,扎在眼睛里。
“刺”,国际佣兵界代号。身份不明,国籍不明,真实姓名不详。据传早年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后加入一支中立佣兵团,成为核心战力。擅狙击,任务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
下面是一串记录,全是圈内流传的战绩——某次边境冲突中,单人狙杀敌方指挥层;某次人质事件中,千余米外一枪击毙挟持者;某武装组织头目,在重重护卫下被一枪毙命……
最下面一行,用红字标着:
——被多方势力视为“噩梦级”存在。多个武装恐怖极端组织悬赏追杀,均未成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小马盯着那页材料,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说的是陆沉?那个天天买菜、打游戏、睡到中午的陆沉?”
没人接话。
老周端着茶杯,站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水都凉了,也没放下。
半晌,他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发干:“你们说,这种人,是怎么被同意回国的?”
“他档案上写的什么来着?”小马翻着材料,“重点监控、涉外高危背景。就这八个字?”
“就这八个字。”林宇说,“够干啥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宇盯着那份材料,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那个画面——陆沉蹲在警戒线里,拎着那兜摔坏的菜,一脸无辜地跟民警说:“虾是活的。”
“刺出必见血,靶上不留活。”
“虾是活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两句话,怎么想,都对不上。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林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整理好的材料——审讯记录、情报分析、弹道报告,厚厚一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支队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支队长,”林宇说,“案子有新进展,我需要当面汇报。”
“多重要?”
林宇看了看桌上那页红字标注的材料,声音很轻:“重要到……我觉得,咱们可能管不了这个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天亮到我办公室来。”支队长说,“带上所有材料。”
“是。”
挂断电话,林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际。
楼下,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早点摊的炉子燃起第一缕烟。
他忽然想起那个天天在楼下买豆浆油条的身影。
一个在国际佣兵圈里被称为“噩梦”的人,每天早上九点半,趿拉着拖鞋,下楼买两块钱的豆浆油条。
林宇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陆沉。”他低声念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