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武英殿内烛火摇曳，将何雨柱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梁柱上。
他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整个紫禁城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殿外巡逻甲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证明这里并非一座死城。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碎步跑了进来，跪在殿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启禀王爷，大学士洪承畴，于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喳。”
片刻之后，身穿大清官服的洪承畴，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他一进殿，先是看了一眼端坐在宝座上的何雨柱，随即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到殿中，撩起官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臣洪承畴，叩见睿亲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何雨柱没让他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洪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洪承畴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爷，承畴深夜前来，是为王爷贺，为天下贺！”
“贺我什么？”何雨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贺王爷不费一兵一卒，和平入主北京，此乃尧舜之功！贺王爷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尽收天下民心，此乃汤武之德！”
洪承畴一连串的马屁拍了过来，但何雨柱心里门儿清。
“说重点。”何雨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洪承畴身体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何雨柱如此直接。他抬起头，烛光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王爷！如今李自成西窜，南明苟延残喘，天下群龙无首！北京百姓、北方士绅，只知有睿亲王，不知有大清！”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加灼热。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王爷，这紫禁城，这天下，本就该是您的！何须再从盛京迎回一个冲龄幼主？”
“王爷，您应该就在这北京，就在这紫禁城里，直接登基称帝啊！”
轰！
这几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空旷的武英殿内炸响。
劝进！
这是赤裸裸的劝进！
何雨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洪承畴，这个刚刚投降过来的明朝重臣，竟然帮助自己打赢了好几场仗，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老小子是想让他出头，把他顶到最前面，去承受最大的风险，而他们自己，则可以躲在后面，安安稳稳地享受从龙之功。
当皇帝？
现在？
何雨柱心里冷笑。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大清内部，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两黄旗那帮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盛京那帮宗室元老，一个个老奸巨猾，哪个省油的灯？
他现在要是敢称帝，明天代善或者济尔哈朗就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联合所有反对势力来跟他火并。到时候，大清立刻就会四分五裂，他何雨柱就成了千古罪人，正好让南明和李自成捡了便宜。
这皇帝的龙椅，现在就是个火山口！
想通了这一层，何雨柱心中杀机一闪而过，但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从宝座上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将跪在地上的洪承畴扶了起来。
“洪大学士，快快请起。”
洪承畴被他扶着，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就站了起来。他有些摸不准何雨柱的意思，心里七上八下的。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
“先生说的这些，我懂。你的忠心，我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是，我多尔衮，是大清的摄政王！先帝于我有托孤之重，我岂能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皇上虽幼，但乃大统正朔。我身为皇叔，当尽心辅佐，为我大清扫平天下，奠定万世基业。至于那九五之尊的位子，我从未想过。”
他的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
洪承畴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琢磨着当初招降时说过的那些话，像多尔衮这样的枭雄，面对皇位的诱惑，不可能不动心。他之所以深夜前来劝进，就是一场政治豪赌，赌赢了，他就是新朝第一功臣。
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赌错了？
这位睿亲王，竟然真的忠心耿耿，不贪图皇位？
那他当初让自己对他效忠是什么意思呢？
一时间，洪承畴心中又是迷惑，又是敬畏。他看着何雨柱，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亲王，城府之深，简直深不可测。
“是……是臣孟浪了！王爷深明大义，高风亮节，臣……万分钦佩！”洪承畴再次躬身行礼，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退下吧。”何雨柱摆了摆手，“今天你我之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当没发生过。”
“臣明白！臣告退！”
洪承畴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武英殿。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高风亮节？老子要是高风亮节，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重新走回宝座，一屁股坐下，眼神里满是狠厉。
“当皇帝？老子当然要当！”
“但不是现在！”
“想让我给那母子俩当垫脚石，把天下打下来，再恭恭敬敬地交给她们，然后等着她们卸磨杀驴，掘我的坟，鞭我的尸？”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何雨柱的拳头狠狠砸在扶手上。
他绝不会重蹈历史的覆辙！
他要当皇帝，但要当得稳稳当当，当得名正言顺，当得无人可以置喙！
他要让所有潜在的敌人，所有反对他的人，全都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来人！”何雨柱对着殿外喊道。
一名亲兵统领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王爷有何吩咐！”
“传我密令，立刻调派镶白旗精锐，暗中接管北京九门防务！城内所有关键衙门、仓库、要道，全部换上我们的人！”
“再从降军之中，挑选可靠之人，扩充京营，由我的人直接统辖！”
“另外，让多铎的情报网全力开动，从今天起，我要知道北京城里，每一只老鼠的动向！尤其是监视好吴三桂。”
一道道命令，从何雨柱口中清晰地发出。
亲兵统领越听越心惊，但他不敢有丝毫疑问，只是用力叩首。
“奴才遵命！”
看着统领离去的背影，何雨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北京，已经成了他的铁桶江山。
现在，是时候把盛京那窝“贵人”请进这个笼子里来了。
他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写完，他将圣旨递给旁边侍立的太监。
“立刻派出八百里加急特使，赶赴盛京！”
何雨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传我王令：”
“大清，迁都北京！”
“恭迎皇太后与皇上，即刻启程，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