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王?”
“倒有意思。”
楚长风略一点头,随即目光复又落回孔雀王脸上:“白玉王的事,你不必插手。你只需守好今日之诺,否则,今日放你,来日仍可再压你一次。到那时,葬送的就不止你一人,而是你整族上下,尽堕幽冥!”
“哼!你放心,本王向来一诺千金,岂似你们人族,惯使诡计、背信弃义!”
孔雀王冷哼一声,语气凛然。
他虽是妖身,却最重信诺,言出必践,从无虚妄。
“如此最好。”楚长风淡然一笑,神色波澜不惊。
他今天暂且饶孔雀王一命,并非心软,而是盘算着两件事:一则,九州本土若能多出一位妖族顶尖天才,长远看大有裨益;二则,眼下这数百万、上千万妖兽若尽数伏诛,固然能立刻换来海量神话点,可留着它们,往后却能持续产出更多,细水长流,远胜一锤定音。这点账,楚长风算得清清楚楚。
嗡!
他袍袖轻扬,那尊三百丈高的紫金巨印刹那间消散于无形。
镇压一去,孔雀王周身神光暴涨,身形迅速缩回两米左右,气息重新凝实。
就在楚长风收手放人的同时,远处各大宗门的高手、江湖各路豪杰,以及大宋甲士,无不心头一震,面面相觑。
“无量天尊!贫道武当木道人,携七位师弟,拜见前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木道人带着武当七侠凌空跃至近前,抱拳躬身,语气诚挚,满是敬重。
他开口便称“前辈”,毫无迟疑,修行界向来以实力论辈分。尤其自秘境传承现世后,不少六七十岁、甚至近百岁的老修士,因修为突飞猛进,容颜重返壮年。如今九州,早已不靠脸上的皱纹断高低,只凭一身真本事定尊卑。
方才那一战,众人看得分明:那浩荡威势如天倾压顶,连横扫八方、稳居练气境六重的孔雀王,也被轻易镇住。此等修为,叫一声“前辈”,实至名归。
“在下楚长风,见过诸位道长。”
楚长风含笑拱手,神态谦和,目光温润。
他对木道人与武当七侠,确有几分真心赏识。
“楚长风?”
木道人微怔,眸光一闪,暗自琢磨:九州江湖上可有姓楚的大势力?翻来覆去想了几遍,竟无一家显赫宗门或世家姓楚。莫非……是个独行游侠?
但眼下显然不是细究来历的时候。他瞥了眼不远处静立的孔雀王,转头再问:“楚公子,既已占尽上风,为何不趁势除掉此獠?”
“是啊,楚公子,这孔雀王凶悍难测,您可得提防着些。”张翠山紧跟着点头附和。
其余几位武当弟子虽未开口,目光扫向孔雀王时,眉宇间同样写满戒备与不信任,在他们眼里,妖兽就是祸根,不留才最稳妥。
“谁说我要杀他?”
楚长风神色淡然,反问一句。
“楚……楚公子,这话是何意?”木道人眉头一蹙。
“意思很明白,我不杀他,只让他带所有妖兽退回秦岭。”
“什么?您要放孔雀王和这成百上千万妖兽回秦岭?”
话音未落,木道人与武当七侠齐齐色变。殷梨亭更是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这声惊呼,恰被正疾驰而来的各派强者听个正着。
霎时间,所有人脚步一顿,脸色骤变,目光齐刷刷钉在楚长风身上,震惊中透着难以置信。
这一战虽短,却已有十余万人殒命,余者几乎人人挂彩。更别说近段时间,死在妖兽爪牙下的人族,已近千万之数。血债如山,仇恨早已刻进骨子里。
如今他竟要放走孔雀王,连同这数百万、上千万妖兽一道撤回秦岭,怎能不令人骇然失色?
“阿弥陀佛!前辈万万不可!孔雀王若返秦岭,他日必成大患,不知多少百姓要葬身兽口!”
少林大悲禅师抢步上前,面色焦灼,语调急切。
“正是!妖兽本性暴戾,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尤其是孔雀王,练气境六重,放眼人族,能与他正面相抗者,屈指可数!”
“请前辈当机立断,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
各大宗门强者纷纷围拢,神情紧迫,你一言我一语,劝谏之声此起彼伏。
“够了。”
楚长风眉峰一压,声音不高,却如寒铁坠地,四周顿时一静。
“方才我已与孔雀王立下誓约:他率众退回秦岭后,绝不许麾下妖兽再踏出秦岭半步。”
“万万不可啊前辈!妖兽狡诈嗜杀,岂可信其诺言?”大悲禅师再度开口,目光扫向孔雀王时,眼中恨意翻涌,他师弟空闻,正是惨死于此獠手中,怎肯罢休?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楚长风冷声掷下,目光扫过众人,“若诸位不信,尽可自行出手,斩杀孔雀王。”
“这……”
众人一时哑然,面面相觑,让他们去杀?
这孔雀王已臻练气境六重境界,在场众人无一可与之抗衡。此前近二十位练气境高手联手围剿,非但未能将其诛杀,反倒个个负创惨重,更有数人当场殒命。
要他们去斩杀孔雀王?不如说是让他们去送命。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竟再无人敢开口。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各大势力强者后方,忽有一人扬声而出。
“前辈!我等虽无力诛杀孔雀王,但以您的修为,灭他不过举手之足,为保人族存续,请前辈务必出手!”
“若您执意放其归返秦岭,日后若再有人族惨遭妖兽屠戮,那岂非皆因您今日纵容所致?”
话音未落,只见人群后排一名头戴方巾、身着灰袍、眉目清朗的男子昂然出列,朗声而道。
此言一出,众强者脸色骤变,望向楚长风时,眼中尽是忧虑。
方才那一战,人人亲眼所见:练气境六重的孔雀王,在楚长风面前竟如纸糊般不堪一击,被其轻描淡写便镇压伏首,此人究竟到了何等骇人境界?
众人确盼楚长风斩妖,却万不敢逼迫半分。
只因一旦激怒此人,满场上下,谁人能挡?
九州已非旧日乾坤,实力即权柄,强弱定生死。
纵有千般不满,又能如何?
惹恼了楚长风,他一人便可血洗此地,尸横遍野。
过去那种靠人海堆死、耗死大宗师、陆地神仙的岁月,早已一去不返。
面对练气境六重、七重,乃至更高层次的强者,人再多,也不过是添柴烧火,徒增尸骨。
以楚长风显露的实力推断,即便武当张三丰与少林达摩联手,恐怕也难逃一死。
正因如此,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个个噤若寒蝉。谁料此刻竟冒出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公然说出这等诛心之语。
若真触怒楚长风,怕是今日在场者,一个都活不成。
果然,话音刚落,楚长风面色未动,眸中却寒光迸射,周身悄然漫开一股森然杀意。
“你……是在质疑我?”
他目光如刀,直刺那清秀男子,声音冷得像冰凿出来的。
“前辈明鉴!晚辈句句发自肺腑,您修为通天,实乃我人族擎天之柱,理当以苍生存亡为重啊!”
那头戴方巾、眉目清朗的男子躬身抱拳,脸上满是崇敬之色。
“全冠清!你给我闭嘴,这地方轮得到你放屁?!”
话音未落,洪七公猛地跨步上前,“啪”地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厉声喝斥。
旋即又堆起满脸笑意,朝楚长风连连拱手:“前辈莫怪!这厮胡说八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心里早把全冠清骂了个狗血淋头:真当九州还是从前?竟妄图拿“人族大义”来压楚长风!
再让他多说两句,丐帮怕是要从九州版图上彻底抹去了。
“全冠清?”
楚长风闻言微怔,随即冷笑,原来是他。难怪敢口出狂言。
此人修为平平,专擅钻营构陷,惯会搅弄是非。可惜今朝撞上了自己,还真以为自己会忌惮所谓“大义”,任他牵着鼻子走?
“全冠清……”
楚长风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胆子倒是不小。人族大义?也配拿来驱策我?”
“玉燕,杀了他。我动手,嫌脏。”
嗡!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倏然闪现,眨眼已立于全冠清身侧。
“蝼蚁之辈,也敢妄议我家公子?”
“死!”
砰!
江玉燕素手如电,掌心爆发出凛冽劲力,白玉般的手掌轰然砸落,正中全冠清天灵。
刹那之间,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颅骨应声炸裂,红白迸溅,当场毙命。
四周众人纷纷垂首敛息,连乔峰与洪七公也只皱了皱眉,长叹一声,终究未发一言。
对全冠清之死,楚长风连余光都未多留,仅冷冷扫了一眼尸身,便转身直面孔雀王,声音如铁:“孔雀王,楚某今日之约,望你刻入骨髓,若有违逆,纵使踏碎九天、掘尽幽冥,你也唯有一死。”
“放心。”孔雀王沉声应道,“本王言出如山。自此之后,麾下群妖,绝不出秦岭半步。”
“最好如此。”
楚长风颔首,抬手一挥,示意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