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色预警闪烁着。
把陆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一把抓住苏清寒的手腕。
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后。
宽厚的脊背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了落地窗外大半的夜色。
红酒杯在苏清寒手里倾斜。
几滴猩红的酒液洒出来。滴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出什么事了?”苏清寒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声音发紧。
“推销保险的。”
陆辞没回头。
他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跃。打出一串杂乱无章的加密代码。
点击发送。直接传给暗渊财团的楚风。
做完这个动作。他把手机揣回灰色运动裤兜里。
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散漫笑容。
“这帮骗子太执着。我给他拉黑了。”
千里之外的万米高空。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专机正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机舱内灯光昏黄。陆震天靠在真皮航空椅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驾驶舱里。主控雷达屏幕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滴滴声。
红色的警告框强行覆盖了导航系统。
“怎么回事?”机长猛地推了一把操纵杆。
“空管局紧急指令!”副机长满头大汗地敲击键盘。
“江城空域突发极端对流天气。云层带雷暴。所有进港航班强制备降临省机场。”
机长看着窗外风平浪静的夜空。咬了咬牙。
“执行备降指令。改道。”
飞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偏离了前往江城的航线。
同一时间。江城四个不同的隐蔽角落。
两家快捷酒店。一处地下车库。一个废弃仓库。
几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下。
一群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踹开房门。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枪响。
六名隐修会的顶级杀手。连目标的面都没见到。
就被粗暴地按在地上。黑色头套直接罩住脑袋。
尼龙扎带死死捆住手腕。像扔猪肉一样扔进面包车后备箱。
车门关上。隐入车流。
一场足以掀翻江城的血雨腥风。
在短短三分钟内。被陆辞在黑暗中掐死了火苗。连一丝血腥味都没飘出来。
第二天清晨。
江城老城区。苏家老宅。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苏清寒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风衣。踩着高跟鞋。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大厅里光线昏暗。
那股常年不散的檀香味道,今天闻起来发苦。
苏镇南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老头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苏强因为贪污和出卖机密进去了。那是老头子最疼爱的长孙。
虽然苏清寒拿到了暗渊的三千亿投资,保住了苏氏集团。
但在老头子眼里。这女人越来越脱离掌控。挑战了他在家族里的绝对权威。
大厅角落里。
苏明远缩着肩膀站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毛衣。双手不安地搓着。
张翠芝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寒走到红木茶几前。
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啪的一声。
“苏强的窟窿补上了。法务部那边我打了招呼。”苏清寒声音冷淡。
“剩下的事,走司法程序。”
苏镇南猛地抓起手边的黄花梨拐杖。
用力杵在青砖地面上。咚。
“那是你亲堂哥!”老头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呼噜作响。
“你非要把自家人往死里整!”
他不敢把邪火发在苏清寒身上。现在整个苏家都要靠她吃饭。
老头充血的眼睛一转。死死盯住了角落里的苏明远。
“苏明远!滚过来!”
苏明远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拖着步子。走到大厅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苏镇南指着苏明远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目无尊长。心狠手辣。把亲人往绝路上逼。”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
“跪下!”
苏镇南怒吼。“给列祖列宗磕头赔罪!”
苏明远的双腿一软。
大半辈子唯唯诺诺的习惯,让他骨子里就带着对这个父亲的恐惧。
他弯下膝盖。准备像过去几十年那样。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息事宁人。
“别跪。”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抓住了苏明远的胳膊。
苏清寒站在他身侧。
她的手很稳。力气很大。硬生生拉住了往下跪的苏明远。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苏镇南。
“做错事的是苏强。该跪的是他。”苏清寒字字清晰。
苏明远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灰色的风衣。单薄的背影。
这几年。她一个人扛起濒临破产的公司。在商场上跟那些老狐狸厮杀。
她被老宅的人指着鼻子骂。被叶辰那个疯子逼迫。
她从来没有退缩过。
而他呢。
他是个男人。是她的父亲。
却只会躲在角落里。看着女儿被自家人欺负。看着老婆去签那种卖身契一样的假合同。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突然从苏明远的脚底板直冲脑门。
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胀得发疼。
苏明远反手推开了苏清寒的手。
他站直了身子。
膝盖骨发出两声清脆的弹响。他这辈子都没站得这么直过。
“你还敢硬骨头了?”苏镇南瞪大眼睛。拐杖再次砸向地面。
苏明远大口喘着气。
胸腔里那股憋了五十年的闷气。彻底炸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红木茶几前。
他伸出那双常年发抖的手。
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苏镇南最喜欢的青花瓷茶杯。
茶水滚烫。烫红了他的手心。他没有松手。
苏明远举起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白瓷碎裂。茶水四下飞溅。
几片碎瓷渣崩在苏镇南的布鞋上。老头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这苏家我不待了!”
苏明远双眼通红。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粉身碎骨的决绝。
他看都没看老头子震惊的脸。
转过身。大步走到张翠芝面前。
一把抓住老婆的手腕。
“走。”
他拖着张翠芝。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
迈出高高的木门槛。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压抑了几十年的苏家老宅。
门外。
初秋的早晨微凉。
街道上人来人往。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色的热气。
苏明远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大口呼吸着外面带着点汽车尾气味的空气。
他觉得肺里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胸口那块石头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张翠芝。
“从今天起。我不当豪门废物了。”
苏明远握紧拳头。眼睛里闪着亮光。
“我要过正常人的日子。”
张翠芝愣在原地。
她看着这个大半辈子都直不起腰的丈夫。
厚厚的粉底下。脸上的表情复杂。
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抱怨失去了苏家的零花钱。
张翠芝慢慢拉开手里那个旧皮包的拉链。
手探进去。摸索了一下。
她默默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宣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