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死死攥着那个大拇指粗细的玻璃瓶。
指甲抠着光滑的瓶壁。指骨泛出一片惨白。
玻璃瓶很冷。贴着掌心的烂肉,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潮湿的红砖墙透着一股发酸的尿骚味。
几只绿头苍蝇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方盘旋。嗡嗡乱叫。
叶辰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泥水坑里。
那件白色的化纤西服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拽着他的肩膀。
他举起手里的玻璃瓶。
借着巷子口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瓶子里装着半管粘稠的绿色液体。
液体里漂浮着细小的絮状物。在光线折射下,散发着诡异的幽暗荧光。
像是一只毒蛇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叶辰咧开嘴。
干裂的嘴唇扯动血痂。新鲜的血丝混着唾沫流进嘴里。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
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打磨。在空荡荡的小巷里来回碰撞。
武力被防暴钢叉废了。资金被国际刑警冻结了。
那又怎样。
他手里握着的,是能掌控几十万人命运的死神镰刀。
深夜十一点。
江城老城区。一处早年废弃的人防防空洞。
厚重的铁门生满了红锈。半掩着。铁皮上被人用红油漆喷着“拆”字。
叶辰拖着右腿。一瘸一拐地走下发黑的水泥台阶。
地下室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顶部的通风口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切开满屋子浓重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死老鼠的腐臭和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吧嗒。吧嗒。
皮鞋底开了胶。鞋头张着大嘴。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水花溅在他的脚踝上。冰冷刺骨。
叶辰走到一堆发霉的旧纸箱前。
双腿的力气彻底抽干。身子一软,重重砸在纸箱上。
纸箱塌陷。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土。
“咳咳……”
他捂着断裂的肋骨。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肺管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像一台漏风的破鼓风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血肉的剧痛。
他没去管断开的骨头。
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玻璃瓶。
“幽冥散。”
叶辰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因为亢奋而发颤。
这是他从南美丛林的一个地下生物实验室里带回来的。
军用级别的浓缩神经毒素。提取自几十种剧毒动植物。
无色。无味。遇水瞬间溶解。
只要三滴。滴进水库。
成千上万吨的自来水就会变成隐形的催命符。
喝了这种水。十二小时内没有任何症状。连医院的常规抽血化验都查不出异常。
一旦毒性发作。
神经中枢会被彻底麻痹。感染者会产生真实的恐怖幻觉。
接着就是内脏衰竭。大口大口地呕吐黑血。
在极度的痛苦中抽搐致死。
叶辰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盖。
这毒药没有解药。
或者说,解药的配方,只有他叶辰一个人知道。就记在他的脑子里。
那些没用的成分,他甚至在海外亲自做过活体实验。
他看着通风口外那一小块漆黑的夜空。
脑海里开始疯狂放映一出复仇的大戏。
江城南区。那片聚集着权贵和富商的地方。
包括半山别墅区。全都会喝下被污染的水。
那些白天在街上嘲笑他的白领。那些在餐厅里看他挨打的富豪。那些不可一世的城管和警察。
全都会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
江城的医院会瘫痪。疾控中心会束手无策。
苏清寒也逃不掉。
她那副永远高高在上、冰冷清醒的面孔。会在毒素的折磨下彻底崩溃。
她会疼得在床上打滚。
她会满身冷汗,咳出黑色的毒血。弄脏她那些名贵的真丝床单。
陆辞那个吃软饭的厨子。就算他能单手敲碎黑客防火墙。又能怎样?
他能化解血液里的神经毒素吗?他能用键盘拦截显微镜下的致命分子吗?
陆辞只能束手无策。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跪在旁边掉眼泪。
看着自己的女人一点点咽气。
然后。他叶辰会推开那扇门。
他会换上一身干净的高定西装。手里拿着唯一的解药配方。
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在半山别墅。
“求我。”
叶辰对着发霉的防空洞墙壁。喃喃自语。
他挺直腰板。不顾肋骨的刺痛,努力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苏清寒。只要你把苏氏集团交给我。”
他想象着自己踩在陆辞的后脑勺上。
“只要你跟这个废物离婚。乖乖爬过来给我舔鞋。”
“我给你解药。我保你们苏家活命。”
叶辰沉浸在自己的妄想里。
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笑声震动了胸腔。疼得他满头大汗。
他不在乎。这种掌控一城生死的权力感。让他干涸的精神世界再次变得极度膨胀。
一只肥大的灰老鼠顺着墙根溜过来。
停在叶辰脚边。嗅着他鞋子上的酸臭味。
叶辰猛地抬起右脚。
皮鞋重重踩下。
吱——
老鼠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肚子被直接踩爆。
肠子混着内脏挤了出来。流在地板上。
叶辰脚尖用力碾了碾。把老鼠的尸体碾成了一团肉泥。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看着那滩烂肉。咬着牙吐出一句。
凌晨一点半。
叶辰从纸箱堆里爬起来。
那件沾满泥水、血污和垃圾酸水的化纤白西装。被他一把扯下来。
嫌恶地扔进旁边的黑水坑里。溅起几滴污水。
他走向防空洞深处的垃圾堆。
那是以前的流浪汉留下的铺盖卷。
他翻开一床发黑的破棉被。里面藏着几件旧衣服。
一件黑色的连帽套头卫衣。一条起球的黑色运动裤。
衣服上散发着浓烈的汗馊味和尿骚味。布料硬邦邦的。
叶辰没嫌脏。
他现在需要融入黑暗。
把黑卫衣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半个脖子。
兜帽翻上来。盖住那头油腻结块的乱发。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黑色一次性口罩。
挂在耳朵上。勒住红肿发紫的脸颊和断裂的鼻梁。
镜片的反光。白色的衬衫。全部被黑色掩盖。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幽灵。
凌晨两点。
叶辰顺着防空洞的生锈铁梯子。爬回地面。
秋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吹打着路边的香樟树。树叶沙沙作响。
街上空无一人。
偶尔有一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远光灯扫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叶辰立刻贴紧冰冷的墙根。躲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像一只见不得光的夜行生物。专挑狭窄脏乱的暗巷走。
目标明确。
江城南区储水水库。
整个南区几十万人口的生活用水枢纽。
走了一个多小时。
鞋底开了胶的缝隙越来越大。细碎的石子钻进鞋里。
磨破了脚底板上的水泡。血水混着泥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叶辰咬着牙死撑。一声没吭。
前方的建筑逐渐稀少。
树林变得茂密。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越来越大。
空气里渐渐多了一股浓重的水汽和死鱼的土腥味。
到了。
凌晨三点。
叶辰站在水库外围的荒草丛里。
半人高的枯黄杂草淹没他的膝盖。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黑色的运动裤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水浪拍打水泥堤坝的沉闷声。
没有探照灯。只有天上的半个月亮,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微弱的冷光。
面前。是一道两米多高的生锈铁丝网。
菱形的网格上爬满了带刺的野藤蔓。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黄漆铁牌。
“水源重地。严禁攀爬。”
铁牌在夜风中来回晃荡。撞击着金属网。发出当当的敲击声。
叶辰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保安巡逻的强光手电。也没有车辆经过。
他伸出右手。隔着黑卫衣的布料,按了按胸前内侧的口袋。
那个冰凉的玻璃小瓶,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硬邦邦的触感。给了他无尽的底气。
那是他的权杖。是他毁灭和重生的钥匙。
叶辰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水岸边的湿冷空气。
他抬起右脚。
开了胶的皮鞋鞋尖,准确地踩住铁丝网上的一个菱形孔洞。
双手向上伸出。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粗糙的铁丝。
铁丝表面的红锈摩擦着指腹。
他准备发力。翻过这道最后的屏障。
把那瓶绿色的幽冥散,倒进几十万人的生命之源里。
就在他小腿肌肉绷紧,身体即将腾空的那一秒……
他没注意到身后那片茂密的树林里。
一丝微弱的红点,正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高倍红外夜视仪镜头的反光。
叶辰脚尖用力,正准备攀爬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