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几百年的明代紫砂茶杯。在青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滚烫茶水四下飞溅。打湿了叶南天脚上的黑色布鞋鞋面。他没去管。
燕京叶家。古色古香的议事大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闷得人喘不过气。
大厅两侧。两排叶家的核心长老和骨干站得笔直。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弄出半点动静。
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叶南天站在太师椅前。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花白的胡须在半空中直发抖。
他手里攥着几张刚从江城发回来的情报传真。
纸张被他攥成了一团。边缘起了厚厚的褶皱。
“废物。畜生。”
叶南天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他猛地把手里的纸团砸在脚下的碎瓷片上。
“堂堂叶家嫡系。跑到江城那个泥坑里。让人当成狗一样溜!”
叶南天一脚踩在纸团上。用力碾了两下。
虽然他几天前在电话里,口口声声说和叶辰断绝关系。
但那是关起门来的家事。
叶辰身上流的是叶家的血。顶着的是叶家的姓。
他在海外搞什么龙王殿,叶家不管。只要能赚来利益就行。
可现在。这份传真上写的是什么狗屁东西。
吃霸王餐被群众围殴。在街头跟个不入流的富二代互啃打架。
带头强闯国宾馆,被防暴钢叉电出白沫。
最荒谬的是昨天晚上。带着黑客去网吧搞网络攻击,结果被反向锁定。
因为网络诈骗未遂,再次被几个片警踹门按在地上。直接送进了拘留所。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个沾满大粪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燕京叶家的百年牌匾上。
叶南天觉得脸皮火辣辣的疼。
这两天。燕京圈子里那些老对头的嘲笑电话,快把他的书房专线打爆了。
“家主息怒。”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长老从队列里站出来。微微弓着腰。
“大少爷虽然顽劣。但江城的这帮人,做得太绝了。”
长老抬头看了一眼叶南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一个三线城市的二流企业。几个拿着警棍的基层警察。居然敢把我们叶家的人往死里整。”
“这分明是没把古武叶家放在眼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叶南天心里的邪火。
没错。
叶辰再怎么不堪,也轮不到江城的土包子来教训。
在古武世家的底蕴面前。江城的那些企业和规矩,全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世俗蝼蚁。
他们只认钱和法律。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江城。”叶南天冷哼一声。
他走到大厅中央。背着手。
“真以为靠着点运气上了市。就能踩在古武世家的头上拉屎了?”
叶南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死死锁在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藏青色的粗布练功服。双手自然下垂。指关节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黄色老茧。
那是常年击打沙袋和木人桩留下的痕迹。
叶家外事堂首席使者。叶绝。
内家拳早就练到了暗劲巅峰。在燕京的古武圈子里,也是一号能徒手碎石的狠角色。
“叶绝。”叶南天喊了一声。声音浑厚。
叶绝往前跨了一大步。
宽大的粗布裤腿摩擦,带起一阵轻风。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家主吩咐。”叶绝双手抱拳。骨节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挑四个内门供奉。带上规矩。去一趟江城。”
叶南天走回太师椅坐下。
“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弄出来。他要是敢发疯不走,打断四肢拖回来。”
老头干枯的手指敲打着红木扶手。笃。笃。
“还有那个苏家。”
叶南天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
他看到了情报后半段。关于苏氏集团拿到三千亿注资,成功上市翻十倍的新闻。
千亿市值的集团。这块肥肉既然主动送到了嘴边。叶家没理由不咬下一大口。
正好用来弥补这次叶家丢掉的面子。
“告诉苏家那个女娃娃。”叶南天语气森寒。
“叶家的脸面。不是她能白踩的。”
“让她把苏氏集团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无偿转到叶家名下。权当赔罪。”
叶南天端起旁边桌上的另一杯热茶。吹了吹浮叶。
“再让她亲自去拘留所。把叶辰捞出来。像狗一样好生伺候着。”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老头喝了一口茶。重重咽下。
“就让她见识见识。世俗的法律,在叶家的拳头面前是个什么东西。”
叶绝点了点头。
他连多问一句苏家底细的兴趣都没有。
去三线城市对付一个做生意的女总裁。这种任务对他来说,就像是用牛刀杀鸡一样无趣。
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保安,在他眼里连木人桩都不如。
“明白。”叶绝转过身。往大厅外走去。
走出两步,他停下脚。头也没回。
“家主放心。明天中午。”
“我让那个姓苏的女人。跪在江城机场等您过去接收公司。”
凌晨一点。燕京私人停机坪。
一架湾流G550商务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嘶鸣。撕裂了夜空的安静。
狂风吹倒了跑道边上的几个隔离桩。
叶绝带着四名内门供奉。清一色的黑色练功服。
踩着金属舷梯走上飞机。
机舱内开着恒温空调。灯光昏暗。
叶绝靠在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上。闭上眼睛。双手搭在小腹。呼吸绵长平稳。
后面的四个供奉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机舱里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低频轰鸣。
两个小时后。
飞机轮胎重重砸在江城国际机场的VIp跑道上。
滑出一股白烟。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舱门打开。
五个人走下舷梯。
江城下半夜的秋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在身上黏糊。
叶绝皱了皱眉。他很讨厌这种南方城市的闷湿气候。
“找个酒店休息。天亮直接去苏氏大楼拿人。”他低声下令。声音冷得掉冰渣。
第二天。上午十点。
江城cbd。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九十九层总裁办公室。
早上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打进来。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金黄。
空调出风口发出极低的嗡鸣。
苏清寒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她今天换了一套剪裁极好的白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一根素色发簪插着。
暗渊的千亿资金入账后,苏氏的市值疯狂膨胀。
随之而来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并购合同。
桌上的蓝色文件夹堆了两尺多高。挡住了她小半个身子。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根银色的派克钢笔。
笔尖在文件末尾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沙沙沙。
笔尖摩擦粗糙的A4纸。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旁边放着一杯刚用咖啡机萃取出来的黑咖啡。热气袅袅上升。散发着苦涩的醇香。
苏清寒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手腕。
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她放下钢笔。身子往后靠在老板椅上。
端起咖啡杯。凑到唇边吹了吹热气。
准备喝一口提提神。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突然在办公室门外爆开。
这声音太大。震得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百叶窗都剧烈抖了一下。
苏清寒手一顿。咖啡杯里的深褐色液体晃荡出来。
溅了两滴在雪白的衬衫袖口上。留下显眼的褐色污渍。
她猛地抬起头。
那扇平时需要刷高级门禁卡才能打开的纯铜双开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地踹开了。
坚固的金属门锁直接崩断。生铁锁舌弹飞出去,打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两扇几百斤重的大门重重撞在墙面的隔音软包上。
发出沉闷的回音。木屑和金属零件在空气中四下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