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咬破下唇的软肉。鲜血渗出来。
血腥味在林宛如口腔里散开。混着雨水的寒气。
她松开抓着透明塑料雨衣的手。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僵发白。
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她转过身。
踩着满地泥水,走进了燕京阴冷的雨巷。
叶家倒了。叶辰成了阶下囚。
白浩那个富二代,早在江城街头互殴那天就把她拉黑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
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两万八千块。
这点钱,连回江城重新开始的底子都不够。更何况江城现在是苏氏集团的天下。
只要她敢露面。苏清寒有一万种方法弄死她。
必须在燕京找个接盘侠。就地翻身。
晚上十点。燕京三里屯附近的一家酒吧。
霓虹灯疯狂闪烁。重低音音响震得玻璃大门嗡嗡直响。
林宛如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混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花光了最后两万块钱。
在微商那里买了一件高仿的香奈儿黑色深V晚礼服。剩下的钱做了个精致的妆发。厚厚的遮瑕膏盖住了眼底的黑眼圈。
她端着一杯免费的柠檬水。站在舞池边缘。
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二楼的卡座。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二楼角落的半敞开卡座里。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瘫在真皮沙发上。
面前的黑玻璃桌上摆着几瓶没开封的昂贵洋酒。
男人抬手拿酒杯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块夸张的镂空机械表。
理查德米勒。入门级也要两三百万。
林宛如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干沫。
肥羊。
她理了理裙摆。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腰肢扭动。顺着铁艺楼梯走上二楼。来到卡座旁边。
脚下故意一滑。
“哎呀。”她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惊呼。身子软绵绵地往花衬衫男人怀里倒过去。
男人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接住了她。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林宛如赶紧站直。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我喝多了点。”她咬着下唇。声音又软又委屈。
她低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家里逼着我跟不爱的人联姻。我心里难受,没站稳。”
老套的白富美逃婚剧本。对付夜场里的富二代百试百灵。
花衬衫男人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他一把拉住林宛如的手腕。把她强行拽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同是天涯沦落人。陪哥哥喝两杯。”男人声音大。带着浓重的酒气。
两人各怀鬼胎。
林宛如靠在男人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哥哥。这威士忌太烈了。我想喝香槟。”
男人大手一挥。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上神龙套!”
六瓶黑桃A香槟端上来。瓶口插着冷烟火。火花四溅。
林宛如心跳加速。
这一套酒六万八。这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绝对是条大鱼。稳了。
凌晨一点。酒喝得差不多了。
男人搂着林宛如的腰。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上乱捏。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楼前台。
“结账。”男人拍了拍大理石吧台。
服务员递上账单。“先生,加上之前的洋酒,一共八万五千块。”
男人从真皮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两指夹着。递过去。
服务员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长鸣。
“抱歉先生。余额不足。”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又抽出第二张卡。
滴。
“先生。这张卡显示账户冻结。”
第三张卡递过去。依然是余额不足。
林宛如脸上的娇笑僵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一个烟头上。
“你什么意思?”酒吧的内场保安看出了不对劲。
三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围了过来。堵住了大门退路。
男人额头上冒出冷汗。
“我是燕京霍家的大少爷!我的卡可能是限额了!”
他急切地指着手腕上的表。
“这块理查德米勒压在这里!明天我拿十万来赎!”
保安队长冷笑一声。
伸手一把扯过男人的手腕。用力捏住那块机械表。
大拇指在表盘边缘用力一抠。
吧嗒。
表盘盖子居然掉下来了。露出里面粗糙的塑料齿轮。
甚至没有上发条,指针全是一张彩印的贴纸。
“拿几十块钱的塑料玩具来这儿装大爷?”
保安队长反手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男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后背重重撞在吧台上。
头顶的镭射灯光正好扫过来。
白光打在男人的脸上。
林宛如看清了那张脸。
虽然瘦了一大圈。眼底挂着巨大的黑眼圈。右小臂上还缠着厚厚的发黄绷带。
但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她死也忘不掉。
霍少。
那个在江城法式餐厅,被陆辞用银餐叉死死钉在实木桌子上的燕京阔少!
霍少捂着脸抬起头。
视线落在林宛如的脸上。
他也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跟在叶辰屁股后面、在江城街头大喊大叫的绿茶女吗?
“是你这个扫把星!”霍少破口大骂。
他把银行卡被冻结、家族破产的邪火全撒在了林宛如身上。
如果不是叶辰那个孙子去招惹陆辞。他霍家的百亿资产怎么会瞬间蒸发!
他怎么会沦落到戴塑料假表出来骗酒喝!
霍少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一把薅住林宛如精心打理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你个臭婊子!合伙骗老子的酒!”
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
林宛如疼得尖叫出声。
她花光了最后三万块钱买的裙子。她做的一夜暴富的美梦。全泡汤了。
这个男人也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你个破产的废物!”
林宛如红了眼。双手十指张开。长指甲直接往霍少脸上挠。
几道血印子瞬间出现在霍少的脸颊上。皮肉翻卷。
两人在酒吧大堂的瓷砖地板上滚作一团。
没有半点体面。
霍少用力一扯。刺啦一声。
林宛如那件高仿香奈儿晚礼服被撕开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衣。
林宛如一脚踹在霍少缠着绷带的右胳膊上。
霍少疼得杀猪般惨叫。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
两个同样因为得罪了陆辞和苏清寒而失去一切的破产者。
在这个嘈杂的酒吧大堂里。像两头野兽一样互殴互撕。
保安根本没拉架。直接报了警。
不到五分钟。
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停在酒吧门外。
警察冲进来。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强行拉开。
冰冷的银色手铐卡在手腕上。
咔哒。咔哒。
金属齿轮咬合锁死。
林宛如头发乱得像个疯子。
裙子破成了几根布条。勉强遮住身体。左脸被霍少打青了一大块。
她被警察推搡着。押出酒吧大门。
夜雨还在下。冷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冻得她浑身打颤。
她被粗暴地塞进警用面包车的后座。
霍少被关在另一辆车里。
车门重重关上。砰。
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酒吧的霓虹灯光。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路灯的光影不断在脸上扫过。
林宛如靠着铁丝网隔断。
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冰冷的手铐硌着手腕骨。
她低着头。
眼泪混着脸上花掉的残妆,吧嗒吧嗒掉在脏兮兮的囚服马甲上。
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终于彻底绝望。
迎来了她的最终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