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重重撞在墙壁的橡胶软包上。
发出一声发闷的怒吼。
四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逆着走廊惨白的灯光大步走进来。
叶辰趴在防潮垫上。嘴里还死死咬着那块发黄的破床单。
他透过垂下来的乱发,往门口偷瞄。
进来的四个人虽然穿着医院的白大褂。但敞开的衣襟里,全是剪裁贴身的深色西装。
脚下踩着的不是护工的软底胶鞋。是硬底定制皮鞋。
踩在绿色的塑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银色铝合金手提箱。
衣领边缘,别着一枚纯黑色的深渊漩涡金属暗扣。
这是陆辞动用暗渊财团的资源。从燕京连夜调来的顶级刑侦微表情专家团队。
叶辰咬着床单。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怪叫。
“十万神将!护驾!护驾!”
他双手在空中乱舞。装出一副病发狂躁的模样。
准备用这套熟练的演技,把这几个新来的大夫也糊弄过去。
中年男人走到病房中央。
他根本没看地上撒泼的叶辰。也没有像之前的普通医生那样,拿着病历本温和地安抚询问。
他把铝合金手提箱平放在屋里唯一的一张铁皮桌上。
咔哒。两边的金属锁扣弹开。
箱盖掀起。
里面没有听诊器。没有镇定剂。
全是一捆捆复杂的黑色导线,以及一台带着多频显示屏的精密测谎仪。
“拉起来。固定好。”中年男人声音冷硬。公事公办的刻板。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专家大步上前。
一人一边。抓住叶辰的胳膊。
叶辰大吼一声,想要像泥鳅一样往后缩。
其中一个专家右膝猛地往前一顶。精准地压在叶辰大腿外侧的麻筋上。
整条右腿瞬间酸软无力。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把叶辰硬生生从防潮垫上拽了起来。
“放开朕!我要砍了你们的脑袋!”叶辰拼命挣扎。
两个专家手法专业。
反扭关节。顺势一压。直接把叶辰死死按在了那张铁皮椅子上。
胸前和腰部的皮质束缚带被迅速拉过。咔哒扣死。
叶辰动弹不得。
只剩下一个脑袋能勉强转动。
第三名专家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软管。挤出一坨冰凉的导电胶。
直接抹在叶辰的额头两端。
冰冷的胶体接触皮肤。叶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几片带有金属触点的脑电波贴片。被粗暴地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额叶位置。
食指被套上心率血氧夹。
胸腔上缠绕了两道呼吸频率感应带。
所有的线缆。全部接入铁皮桌上的那台仪器。
屏幕亮起。
四五条绿色的波浪线开始在黑色背景上平稳滑动。
“准备完毕。秦教授。”年轻专家退后半步。
被称为秦教授的中年男人拉开一张折叠椅。在叶辰对面坐下。
他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红色开关。放在桌面上。
“叶辰。”秦教授开口。
不是询问病情。而是直呼其名。
“一九九七年出生。三年前离境。半个月前返回江城。”
他盯着叶辰的眼睛。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叶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根本不是精神病问诊。这是提审。
他死咬着牙关。脸颊肌肉抽动。
“什么叶辰!我是东海龙王!我要水淹陈塘关!”
他继续飙戏。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金属挡板上。
秦教授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的数据。
“心率八十五。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六次。皮电反应稳定。”
秦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人在极度狂躁的幻觉中。交感神经会高度兴奋。心率至少在一百二以上。”
他抬起头。看着叶辰。
“你的生理数据。比刚吃饱饭的正常人还要平稳。”
叶辰愣了一秒。
后背的病号服渗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加快了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装出大口喘气的样子。
“杀!杀光他们!”他干嚎着。
“刻意控制呼吸肌。”
旁边盯着电脑的专家冷冷地报出数据。
“胸腔感应带显示。吸气和呼气的时间比呈完美的二比一。这是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腹式呼吸法。疯子不会这么喘气。”
叶辰的干嚎声卡在嗓子眼里。
他闭上嘴。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怪物。连他喘气的节奏都能用数据扒得干干净净。
“昨天晚上。你在城南水库倾倒的那瓶液体。花了几百万买的?”
秦教授突然抛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语速极快。极具压迫感。
叶辰下意识地反驳。
“什么几百万!那是无价之……”
话刚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重新换上那副呆滞痴傻的表情。歪着脑袋流口水。
“右侧咬肌收缩。左眼睑下意识微颤。”
站在侧面的微表情专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飞快记录。
“他在进行认知负荷处理。试图用装傻来掩盖刚才的逻辑失误。”
专家抬起头。
“他在撒谎。大脑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峰值刚才突破了红线。他在实时构建谎言。”
叶辰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他不敢眨眼。生怕这又是什么微表情破绽。
秦教授拿出一张照片。
拍在铁皮桌上。
是海外龙王殿被导弹夷为平地的废墟卫星图。
“你的老巢没了。十万雇佣兵全死了。心疼吗?”
叶辰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心脏猛地一抽。
那股失去一切的剧痛和屈辱。根本无法伪装。
他眼眶瞬间通红。呼吸彻底乱了。
“心率飙升至一百四。血压急剧升高。皮电反应爆表。”
仪器前的专家声音冰冷。
“他对特定刺激源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逻辑认知完全正常。”
叶辰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精湛演技。在这些冷冰冰的仪器和刁钻的话术面前。
就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没剩下。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叶辰不再装疯。他死死咬着牙。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
“是苏清寒?还是陆辞那个吃软饭的!”
秦教授合上黑色的病历夹。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审讯已经结束了。数据足以说明一切。
“停止记录。拔线。”
秦教授站起身。
几个专家上前。解开叶辰身上的束缚带。
秦教授冷笑一声。
他伸出手。粗暴地扯下叶辰头上的脑电波贴片。
胶水撕扯着头皮。留下几个发红的印子。
秦教授从铝合金箱子里。拿出一枚沉重的黄铜印章。
在旁边的红印泥上重重一按。
砰。
黄铜印章砸在精神鉴定报告的落款处。
用力一压。
移开印章。
白底黑字的报告上。留下了刺眼的一行红字。
“完全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系伪装精神病。”
鲜红的印泥。像一滩刺目的鲜血。
叶辰看着那枚红章。
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逃避审判的退路彻底被封死。
等待他的。将是漫长无期的铁窗和缝纫机。
双腿的骨头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绝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