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城cbd。
苏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新闻发布大厅。
冷气开得很足。天花板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浓烈的香水味，还有现磨咖啡的焦苦气。
大厅里挤满了人。
国内两百多家主流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架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树林。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秦霜站在红木演讲台侧面。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塑料对讲机外壳被手汗捂得湿滑。
秦霜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子流程单。平板屏幕上的字晃得她眼晕。
今天这场发布会，决定了苏氏集团未来的命运。
她按住耳麦。
“安保组，稳住警戒线。别让记者冲台阶。”秦霜压低嗓门。声音发着颤。
她太紧张了。小腿肚子在黑色丝袜里直打哆嗦。
上午十点整。
大厅正前方的巨型LEd屏幕瞬间亮起。
蓝色的苏氏集团标志占据了整个画面。
侧面的双开木门推开。
苏清寒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纯白色的高定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
黑色的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脚下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
鞋跟敲击着红色地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走上台阶。站到红木演讲台正中央。
双手按在台面边缘。
哗！
台下的记者群瞬间沸腾。
几百道闪光灯同时炸亮。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咔嚓咔嚓。震耳欲聋。
无数个挂着红标的麦克风，被记者们拼命往前伸。
黄色的警戒线被人群压得往台阶方向死死绷紧。
苏清寒面迎着强光。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闪光灯打在白净的脸上。
她伸出右手。调整了一下桌上的黑色鹅颈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苏清寒的声音传遍大厅。
音响系统过滤了杂音。她的嗓音清亮，干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大厅里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记者们迅速翻开笔记本，或者举高了手里的录音笔。
苏清寒没有废话。
她直接翻开手边那个深蓝色的真皮文件夹。
皮质封面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文件夹翻开。
后面的大屏幕同步切出了文件的高清扫描件。
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商业合同。
最下面，盖着一枚暗金色的家族私章。
五支箭捆绑在一起的图腾。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徽章。
台下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惊呼声。
几个前排的资深财经记者，惊得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毯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这是苏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署的战略采购协议。”
苏清寒看着台下的镜头。
“总金额，一百亿欧元。”
一百亿欧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江城cbd的顶层轰然引爆。
全场的记者疯了。
他们拼命往前挤。闪光灯闪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苏总！请问苏氏是如何拿下欧洲市场的独家承接权的！”
“这是否意味着苏氏集团将全面转型跨国企业！”
苏清寒看着那些涨红了脸的记者。
她双手离开桌面。站直了身子。
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白得耀眼。
“从今天起。苏氏集团正式进军欧洲清洁能源核心市场。”
她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得极稳。
“我们不再是江城的地方企业。”
“苏氏，将跻身全球顶尖跨国企业的行列。”
掌声雷动。
秦霜站在台下。眼眶全红了。
她拼命鼓掌。手掌拍得生疼也毫无察觉。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这是江城商界真正的无冕女皇。
大厅最后排。
没有聚光灯的阴暗角落里。
杂乱的电线缠绕在墙角。两台备用的旧摄像机蒙着灰布。
陆辞拉了一把铁皮折叠椅。
他坐在上面。椅子腿不平，稍微一动就发出嘎吱的晃动声。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灰棉t恤。下面是黑色运动裤。
帆布鞋的鞋底沾着点早上逛菜市场踩到的泥星子。
陆辞双腿岔开。大喇喇地坐着。
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保温杯外壳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银色金属底。
他左手握着杯身。右手捏住黑色的塑料杯盖。
用力一拧。
橡胶密封圈摩擦瓶口。发出短促的叽声。
杯盖拧开。
一团白色的热气瞬间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枸杞甜味。
扑在陆辞的鼻尖上发烫。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
滚烫的开水面上，飘着七八粒泡得发胀的红枸杞。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
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热气散开。
陆辞喝了一小口。
水温正好。暖洋洋地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他咂了下嘴。
抬起头，视线越过前面几百个记者的后脑勺。
直直看着红木演讲台上的苏清寒。
白西装。黑长发。
在镁光灯的包围下，那个女人镇定自若地回答着记者刁钻的提问。
兵来将挡。滴水不漏。
陆辞咧开嘴。
露出两排白牙。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端着保温杯。左手举到胸前。
大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有节奏地轻轻拍了两下杯壁。
算作鼓掌。
他老婆真飒。
这软饭吃得，比这杯枸杞水还要舒坦百倍。
几滴温水不小心溅了出来。
落在他灰色的t恤下摆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陆辞没在意。随手拿手背蹭了蹭。
继续美滋滋地盯着台上看。
发布会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
接近尾声。
苏清寒合上面前的真皮文件夹。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她微微点头。转身走下红木演讲台。
秦霜立刻迎了上去。
六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组成一道人墙。
硬生生在疯狂的记者群中劈开一条通道。
“苏总！再回答一个问题！”
记者们伸长了胳膊。录音笔快要戳到保安的脸上。
苏清寒没有停留。
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步子迈得很快。顺着侧门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媒体开始收拾三脚架和打光板。各种设备碰撞的哐当声响成一片。
角落里。
陆辞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重新拧紧。
螺纹咬合死。
他站起身。把那把铁皮折叠椅踢到墙边。
椅子腿撞在踢脚线上。当啷一响。
准备去地下车库接老婆回家。
大腿外侧。
宽松的运动裤口袋里。
那部特制的黑色手机突然发出短促的震动。
嗡。嗡。
沉闷的马达声贴着大腿皮肉。震得发麻。
陆辞停下脚步。
他右手探进裤兜。摸出手机。
黑色的屏幕亮起冷光。照亮了他脸上的胡茬。
大拇指按下指纹解锁模块。
屏幕跳开。
是一条加密的文字信息。发件人显示是楚风。
陆辞垂下眼皮。
脸上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消失。
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
“老大，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陆辞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微微用力。
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叶辰在精神鉴定中心开始装疯卖傻。”
“企图伪造重度精神分裂来逃避法院的刑事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