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揽胜的轮胎碾过机场高速的减速带。车身微微一震。
陆辞单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车窗降下两指宽的缝隙。
高架桥上的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土腥味。
苏清寒靠在副驾驶的头枕上。碎花雪纺裙摆搭在脚踝边。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绵长。
没有商战。没有叶家的那些恶心烂摊子。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难得的清净。
陆辞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
白色的车影并入主车道。朝着江城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音量很低。
同一时间。江城南区看守所。
九号牢房里阴冷潮湿。
铁栅栏外的走廊上。那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还在播放午间新闻。
画面里,绣着暗红龙头的黑色旗帜被火舌吞噬。
烧成一截焦黑的破布。掉进冰冷的海水里。冒出一缕白烟。
叶辰趴在水泥地上。
嘴角的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灰色的水泥颗粒上。溅起几点血沫。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断裂,渗出鲜血。
十万神将。十五艘重型货轮。
他引以为傲的海外帝国。没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肉搏。没有他幻想中的海关溃败。
在现代海军的近防炮和导弹面前,他的手下就像一堆纸糊的玩具。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假的……”
叶辰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他猛地抬起头。
双手抓住自己油腻打结的头发。用力往外扯。
头皮撕裂般地疼。几撮带着血丝的头发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为什么。
他不是天命之子吗?他不是小说里那种战无不胜的龙王吗?
在海外,他随便咳嗽一声,那些财阀都得跪在地上发抖。
为什么一回国。连个江城的警察都打不过?
连个天天切土豆丝的家庭煮夫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
无敌光环呢?那战无不胜的剧本到底哪里出错了!
叶辰跪在地上。像条疯狗一样来回转圈。
喘息声粗重得吓人。
他猛地一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牢房里回荡。
额头瞬间磕破了一块皮。鲜血顺着鼻梁骨往下流。流进他的眼睛里。
视线一片血红。
砰!砰!砰!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下接一下地拿脑袋砸墙。
墙面上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血印子。白灰簌簌往下掉。
“我没输!我是龙王!我还有钱!”
叶辰疯狂地大吼。声音劈裂沙哑。在走廊里来回激荡。
外面站岗的狱警听见动静。
皮靴踩着水磨石地面。快步冲了过来。
“9527!你在干什么!停下!”
狱警拿警棍重重砸在铁栅栏上。当啷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叶辰根本听不见。
他满脸是血。额头肿起一个大包。还在死命往墙上撞。
锁舌转动。铁门被一把推开。
四个身材魁梧的狱警拿着防暴盾牌冲进去。
两面盾牌一左一右,直接把叶辰死死挤在墙角。
“放开我!刁民!全给我死!”
叶辰张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一口咬在其中一个狱警的防刺服上。
“这小子疯了!快去叫医务室的人!”
带头的狱警一警棍捣在叶辰的软肋上。
叶辰闷哼一声。双手却还在疯狂地抓挠盾牌边缘。
两分钟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看守所医生提着急救箱跑进来。
空气里多了一股刺鼻的医用酒精味。
医生满头是汗。从铝合金箱子里抽出一根注射器。推进药液。
“按住他!”医生大喊。
三个狱警死死压住叶辰的四肢。
粗大的针管直接扎进叶辰胳膊的静脉里。透明的镇定剂被快速推入血管。
不到半分钟。
叶辰狂乱的挣扎幅度小了下来。
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微弱的呜咽。双眼翻白,脑袋往旁边一歪。
软绵绵地瘫在水泥地上。
医生拔出针管。拿酒精棉球按住针眼。
“不行了。”医生站起身,拿袖子擦了把汗。
“这人精神彻底受刺激了。有严重的自残和狂躁倾向。”
他转头看向狱警队长。
“所里没条件治。得赶紧办保外就医的手续。转到第七精神卫生中心去做强制鉴定。”
下午两点。
一辆白色的医疗转运车停在看守所大院里。
车顶没有警灯。只有侧面印着红十字标志。
秋风吹着院子里的落叶,在车轮底下打着旋。
叶辰被换上了一套宽大的蓝色病号服。
双手被一副加重的精钢手铐锁着。手铐中间的链条穿过担架床的金属横杆。扣成一个死结。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护工把他抬上车厢后座。
砰。
转运车的后车门重重关上。落了锁。
车厢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
一个胖乎乎的男护工坐在旁边的小折叠椅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
短视频的罐头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司机踩下油门。
转运车驶出看守所高高的铁门。拐上了江城郊区的省道。
省道年久失修。路面上全是拉煤大卡车压出的大坑。
司机为了赶时间,车速开得很快。
轮胎碾过一个深深的泥水坑。
车身猛地往上一颠。后车厢剧烈摇晃。
胖护工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掉在防滑胶垫上。他弯腰去捡。
就在这一秒。
担架床上。那个原本因为镇定剂而昏迷不醒的男人。
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没有半点疯狂和迷茫。
只有冷硬如铁的凶光。
他装晕。
镇定剂打进去的瞬间,他用舌尖死死抵住上颚。靠着残存的意志力强行封闭了部分穴位,减缓了药效发作。
叶辰双手猛地一绞。
咔吧。
他硬生生掰脱臼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
手掌收缩。带着血水。从精钢手铐的铁环里强行褪了出来。
手背刮掉了一大块皮。血流如注。
他顾不上疼。
右腿猛地抬起。带着风声。
一脚重重踹在那个正弯腰捡手机的胖护工侧脸上。
砰!
胖护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两百斤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车厢铁皮上。当场晕死过去。
叶辰翻身跃起。
他单手抓住转运车后门的把手。腰部发力。
伴随着一声狂暴的低吼。
铁门被他直接撞开。门轴发出凄厉的惨叫。
车外的冷风夹着沙尘瞬间灌满车厢。
叶辰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飞速后退的柏油路面。
纵身一跃。直接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