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脚尖踩进了铁丝网的菱形网格里。
那双开了胶的旧皮鞋,鞋头因为受力而微微变形。
铁丝表面的红锈摩擦着黑色的橡胶鞋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双手死死抠住高处的网格。指节发白。
水库里的水浪拍打着水泥堤坝。哗啦。哗啦。
带着一股浓重潮湿的水汽。扑在叶辰戴着黑色口罩的脸上。
他透过铁丝网的缝隙。看着里面平静幽暗的巨大水面。
只要翻过去。
把怀里那个玻璃瓶里的幽冥散倒进去。
江城几十万人的命脉。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富商的生死。就全捏在了他叶辰的手心里。
他大腿肌肉猛地绷紧。
小腿肚子上的青筋暴起。
准备发力往上攀爬。
距离铁丝网不到五十米的湿地树林里。
一片漆黑。
几棵粗大的水杉树下,搭着两个涂满迷彩伪装色的低矮帐篷。
地上铺着防潮垫。
这里是江城着名的野生鸟类保护区。
初秋的夜里。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中华秋沙鸭过境歇脚的时候。
七八个穿着冲锋衣、戴着迷彩圆边帽的退休老头老太。正趴在防潮垫上。
这群大爷大妈每个月拿着上万的退休金。闲得发慌。最大的爱好就是半夜组团扛着长枪短炮来拍鸟。
帐篷前面。架着四五台价值十几万的单反相机。
长焦镜头比成年人的胳膊还粗。
张大爷今年六十五。原某部侦察连退伍老兵。
他趴在最左边。右眼死死贴着一副军用级红外热成像夜视仪的橡胶目镜。
绿幽幽的屏幕上。水面上飘着几个红彤彤的鸭子热源。
张大爷正准备调整焦距。
红外视野的最右侧。水库防波堤的铁丝网边缘。
突然闯进了一大坨刺眼的红色人形热源。
这坨热源鬼鬼祟祟。贴着墙根溜过来。
现在正手脚并用。撅着屁股往水源重地的铁丝网上爬。
张大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三更半夜的。爬水库的铁丝网?
“老李。”张大爷压低嗓门。伸手拍了拍旁边正抱着保温杯喝枸杞水的老伙计。
“十点钟方向。铁丝网那边。有情况。”
老李放下保温杯。抓起胸前的红外望远镜。
看了两秒。
老头脸色变了。倒抽了一口凉气。
“裹得一身黑。还戴着口罩。这绝对不是偷鱼的。”
老李压着嗓子。声音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警惕和杀气。
“这孙子不会是敌特吧?想往咱江城的水库里投毒?”
几个退休大爷平时在小区里天天看谍战片和法制节目。防范意识极强。
水源地爬铁丝网。这可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
“抄家伙。抓活的!”
张大爷低吼一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夜视仪。
随手扔在防潮垫上。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沉甸甸的碳纤维相机三脚架。收拢三条腿。握在手里像是一把长枪。
七八个大爷大妈动作麻利得根本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有的拎着手电筒。有的举着马扎。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呼啦啦从树林里冲了出去。
叶辰的一只脚已经悬空。
他双手正准备替换抓握点。往铁丝网的顶端爬。
唰!唰!唰!
六七道雪白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毫无预兆地从背后的树林里爆射而出。
几千流明的强光。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撕裂了水库边缘的黑暗。
光柱在半空中交叉。死死定格在铁丝网上那个黑色的背影上。
光圈晃过叶辰的脸。
刺目的白光直接穿透了黑夜的瞳孔。
叶辰眼睛一阵剧痛。视野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什么都看不见了。
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干什么的!滚下来!”
“抓搞破坏的特务!别让他跑了!”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树林边炸响。中气十足。
回音在水库水面上来回激荡。
叶辰吓得魂飞魄散。
这偏僻的荒郊野岭。大半夜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
他慌乱中想往下退。
右脚踩在铁丝网的网格上。猛地一用力。
那双原本就开了胶的劣质皮鞋。承受不住这股重力。
鞋底那层发脆的橡胶。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刺啦。
鞋底彻底脱落。
叶辰的脚下一滑。脚底板直接踩空。
双手没抓稳生锈的铁丝。十根手指被铁锈擦掉一层皮。
他一百几十斤的身体失去平衡。仰面朝天。直直地从一米多高的铁丝网上摔了下来。
扑通!
后背重重砸在满是枯草和碎石子的泥地上。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后脑勺磕在一块土坷垃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
杂乱厚重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面前。
手电筒的光圈全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张大爷冲在最前面。
老兵的底子还在。他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黑衣人。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饿虎扑食。
一百五十斤的身体带着惯性。狠狠压在叶辰的胸口上。
膝盖弯曲。死死顶住叶辰的胃部。
叶辰刚吃进去没多久的那点空气,全被这一下顶了出来。
他张大嘴巴。发出一阵漏风的干呕声。
“老实点!还想反抗!”
老李紧随其后。手里那根粗壮的碳纤维三脚架。带着风声。
直接横压在叶辰的脖子上。
双手用力往下卡。卡得叶辰气管一阵痉挛。脸瞬间涨得通红。
几个大妈也没闲着。
冲上来一人抓住叶辰的一条腿。死命往外拉扯。
直接把他摆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字型。死死按在烂泥地里。
叶辰快疯了。
他堂堂龙王殿主。海外战场上的杀神。
今天居然被几个在公园里打太极拳的退休老头老太。用相机三脚架当场活捉。
按在泥水里摩擦。
“放开我……我是……”
叶辰拼命扭动着脖子。脸上的黑口罩被蹭掉了一半。露出青紫交加的下巴。
他想喊出自己高贵的身份。
想用那套高高在上的话术震慑这群平民。
“是个屁!大半夜爬水库,肯定是想投毒的特务!”
张大爷一巴掌拍在叶辰那张因为窒息而扭曲的脸上。
巴掌声清脆响亮。打断了叶辰的狡辩。
“搜他身!看带了什么作案工具!”大妈们在一旁大声喊。
叶辰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幽冥散。那瓶绝命毒药还装在他黑卫衣内侧的口袋里。
那可是他最后翻盘的底牌。
他像一头困兽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
双手拼命往怀里缩。想要护住那个致命的玻璃瓶。
“还敢动!”
张大爷怒吼一声。左手一把揪住叶辰的黑卫衣领口。用力往外一扯。
只听“嘶啦”一声闷响。
劣质的卫衣布料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叶辰在剧烈的扭动中。胸口内侧的暗袋翻了过来。
那个只有大拇指粗细的玻璃小瓶。
从破裂的口袋缝隙里滑了出来。
在几道强光手电的照射下。
玻璃瓶在半空中翻滚。里面的绿色黏稠液体泛着诡异的幽光。
叶辰瞪大了充血的眼睛。眼睁睁看着瓶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不!”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啪!
一声极度清脆的碎裂声。
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玻璃瓶不偏不倚。直接砸在叶辰脑袋旁边的一块青石板上。
脆弱的玻璃管壁承受不住撞击。瞬间炸裂成无数块细小的玻璃渣。
四下飞溅。有几片直接扎进了叶辰耳垂下方的泥土里。
瓶子里那半管绿色的黏稠液体。
泼洒在青石板上。迅速渗进周围的烂泥和枯草里。
短短一秒钟。
一股刺鼻的气味。
像是一千只死老鼠混合着腐烂的臭鸡蛋。带着浓烈的化学合成发酵味。
瞬间在四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直冲所有人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