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辆纯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车。像一群狂奔的野牛群。
撕破密集的雨幕。车轮疯狂卷起地上的积水，在车尾扬起两道两米多高的水龙。
领头的那辆路虎越野车，一头扎进江城北收费站的减速带。
司机猛地一脚把刹车踩死。
防抱死系统疯狂启动。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印。刺鼻的橡胶烧焦味瞬间散开。
车尾猛地往上一翘，又重重砸回地面。悬挂系统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前面的收费亭一片漆黑。
黄黑相间的收费栏杆死死横在路中间。没有抬起的迹象。旁边车道的红色叉号灯在雨中闪烁，红光刺眼。
“妈的！”司机一拳砸在方向盘中间的喇叭上。
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划破夜空。
后面的几十辆越野车接连急刹。车队挤成一团。
司机们跟着狂按喇叭。滴滴叭叭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领头车的司机摇下车窗。
冰凉的雨水潲进驾驶室，打湿了他的黑衬衫。
“人呢！死绝了？赶紧把栏杆抬上去！”他探出半个身子，冲着空荡荡的收费亭破口大骂。
没人回应。只有风刮过铁皮棚顶的呼呼声。
路虎车的后排座。
叶南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唐装。闭着眼。
他手里攥着两颗精钢打造的铁胆。粗糙的指关节用力。嘎吱。铁胆互相摩擦，发酸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乱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森寒。
推开厚重的车门。叶南天迈腿下车。
黑色的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摊浑浊的泥水，弄脏了白色的布袜边缘。他没管。
看到家主下车。
后面那些越野车的车门接连弹开。砰砰砰。
六十多个穿着各色练功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手里拎着长长的帆布袋。帆布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里面的器械上，勾勒出长刀和短棍的冰冷形状。
这群人站在雨里。没人打伞。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流。他们常年在燕京养尊处优，去哪都有人开道迎送。今天在一个三线城市的高速路口吃了闭门羹。
怨气全写在脸上。
“家主。这江城的地方官怕是没长眼睛。”一个老者走到叶南天身边。
他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砸了这破栏杆，直接进城拿人。”
叶南天冷着脸。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根收费站的塑料栏杆前。
这种包裹着一层薄铁皮的玩意儿。在他这位暗劲宗师的眼里，连根脆弱的牙签都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大口的冷空气灌进肺里。丹田里的真气开始翻滚。
真气顺着经络疯狂涌向右臂。
右臂的唐装袖管瞬间绷紧。雨水落在他右手手背的皮肤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被滚烫的体温直接蒸发成一缕缕白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化作掌刀。
准备一掌将这根栏杆，连同旁边的收费亭铁皮，一起劈个稀巴烂。
他要用最暴力的手段告诉江城，古武世家的规矩就是规矩。
手掌刚举过头顶。还没往下落。
咔。
一声极度清晰的工业电闸合闸声。在空旷的收费站广场上方响起。
下一秒。
收费站防雨棚四周的高空探照灯。隐藏在绿化带里的景观灯。
加上三辆剑齿虎装甲车顶部的重型探照灯组。
几千万流明的亮度。毫无预兆地全部打开。
雪白刺眼的强光。像是一轮在平地炸开的太阳。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黑暗和雨丝。
光柱交叉死死锁定在叶家车队的位置。
叶南天只觉得眼前一片惨白。
强光刺穿视网膜。眼球像被针扎一样剧痛。生理性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举在半空的右手猛地缩回来，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身后的那六十多个古武高手，发出一阵杂乱的惊呼和痛呼。
有人被晃得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在积水坑里。手里的帆布袋掉在地上，长刀当啷一声滚了出来。碰出几点火星。
叶南天咬着牙。强忍着刺痛，把眼睛眯开一条极细的缝。
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他黑色的唐装胸口。大腿。肩膀。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激光原点。
十几个小红点，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频率，在衣服上上下跳动。
他艰难地转过头。
身后的叶家供奉和长老们。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几十个这样的红点。
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这些红点依然红得刺目。红得滴血。
就像是一群长满了红斑的病狗。
那是几百把装配了激光瞄准器的自动步枪和防暴枪。
在百米外的雨幕暗处。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把他们这六十多个人锁成了一滩死肉。
叶南天体内那股翻滚的真气。在这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硬生生吓散了。
丹田空了。
双腿的膝盖骨打着摆子。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吐气杀人。
在这些代表着现代国家暴力机器的红点面前，是个天大的笑话。连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强光背后。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特警防暴大队的盾牌阵，像一堵黑色的钢铁长城。推着满地的积水，一步步往前压。
吴建国站在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旁边。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防弹背心。脸上扣着防毒面具的过滤罐。
右手抓着那个红白相间的消防高音大喇叭。喇叭的塑料壳上沾满了水珠。
他把喇叭凑到嘴边。大拇指按下送话开关。
吱——
尖锐的高频啸叫声穿透雨幕。刺得叶家高手的耳膜嗡嗡直响。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吴建国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了出来。
粗犷。沙哑。带着铁血无情的杀伐气。
如同一道滚滚雷霆。在江城北的高速收费站上空轰然炸响。
“所有人双手抱头！放下冷兵器！”
“我们正在执行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拒捕者就地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