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在陆辞脸上。
他垂下眼皮。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敲击。
“按原计划行事。”
点击发送。
陆辞把这台特制的黑色手机塞回运动裤兜。左手扶着车门框。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迈巴赫的副驾驶。
他扯过黑色的安全带。
尼龙带子拉出，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咔哒。
金属卡扣锁死。
他离苏清寒很近。能闻到她晚礼服上沾染的江水潮气。
“走，回家。”陆辞退出来，反手关上车门。
车门闭合，声音沉闷厚实。
第二天一早。
早上七点半。半山别墅的厨房里热气腾腾。
陆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围裙。手里拿着一双长竹筷。
平底铁锅里烧着热油。他把裹了蛋液的吐司面包片放进去。
刺啦。
油星子乱崩。浓郁的黄油香味顺着抽油烟机的吸力往上钻。
墙角的挂壁电视开着。音量调在八格。
江城早间新闻的主持人今天换了一件大红色的西装。声音拔得很高，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本台独家消息。”
“昨夜凌晨三点，全球第一大财团‘暗渊’华夏区总裁楚风，乘坐湾流G650私人专机降落江城国际机场。”
“随行包括十八名全球顶级金融高管。暗渊正式宣布，将在江城设立华夏区第二分部。”
“首期注资规模，预计超过一千亿人民币。”
陆辞拿长筷子给吐司翻了个面。
面包边缘煎出焦黄的脆壳。他满意地咂了下嘴。关火。装盘。
苏清寒穿着灰色的丝绸睡衣走进餐厅。
她拉开紫檀木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豆浆喝了一口。
“这新闻有点假吧。”苏清寒看着电视屏幕，“一千亿。江城去年的市级总Gdp都没这么多。”
陆辞把煎好的金黄吐司端上桌。
顺手把一小碟草莓果酱推到她面前。
“谁知道呢。有钱人烧包呗。”陆辞解下围裙，“说不定人家看上江城这块风水宝地了。”
上午九点。江城cbd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一号会议室里。二十多个高管坐在椭圆形长桌两边。
平时安静的会场，今天像煮沸的开水锅。
首席秘书秦霜站在投影仪前。她手里拿着红色的激光笔。红点打在白幕布上，微微发抖。
“苏总，消息确认过了。”秦霜咽了口干沫。
“暗渊财团包下了江城中心那栋空置的金融大厦，直接挂牌。江城排名前十的家族，今早六点就派人去送拜帖了。”
秦霜翻了一页手里的简报。纸张哗啦响。
“王富贵那个矿老板，连夜拉了一卡车金条去大厦门外排队，被暗渊的保安连人带车赶到了隔壁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千亿投资。这是能把江城整个地皮翻一遍的恐怖数字。苏家累死累活，账面现金流也就八个亿。
苏清寒穿着白衬衫。坐在主位上。
她双手十指交叉。指节用力。
“安静。”苏清寒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没了动静。
她盯着投影仪上的暗渊Logo。一个黑色的深渊漩涡。
“这种过江龙，随便漏点水出来，就能淹死江城一半的企业。”苏清寒食指敲着桌面。
“吩咐投资部。今天什么都别干。去拟一份拜帖。”
她捏了捏发酸的眉心。“哪怕见不到人。礼数也不能落。”
江城中心。新挂牌的暗渊大厦顶层。
楚风穿着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流。
身后。十八个穿着深色正装的高管站成两排。没人敢大口喘气。
宽大的大理石办公桌上。堆着几十份镶金嵌银的拜帖。
楚风转过身。看都没看那些拜帖一眼。
他抬起手，把那堆名贵卡纸全扫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纸片掉进废纸篓。发出一阵闷响。
“按老大的吩咐。”楚风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谁也不见。晾着他们。”
江城南区警局门口。
中午十一点。日头毒。
厚重的推拉铁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叶辰拖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那份天价合同虽然爆雷，但债务清算和跨国官司需要走复杂的司法流程。加上昨晚在国宾馆，他根本没打到人。
律师跑路前办的最后一道手续生效。这案子证据不足，转成了民事纠纷。
交了一万块钱行政罚款后，他被放了出来。
叶辰站在警局台阶下。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脸上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肿胀消了一些，但骨头缝里还是疼得钻心。
那件借来的高定西装，肩膀处裂着一条大口子。布料上全是干透的橘红色防暴喷雾污渍。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他摸了摸裤兜。
卫星电话被当成作案工具收缴了。他浑身上下，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不到三十块。
两天没吃东西。胃里像着了火一样疯狂痉挛。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顺着街边走。
皮鞋底在人行道上蹭出沙沙的响声。
走到路口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叶辰推门进去。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闻到他身上的怪味，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叶辰把二十块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买了一桶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面。加了一根淀粉肠。
他撕开包装。在便利店的热水机接满开水。
端着滚烫的泡面桶走出店门。
外面找不到长椅。他干脆靠着墙根，直接蹲在马路牙子上。
塑料盖子掀开。升腾的热气夹着劣质香精味扑在脸上。
叶辰饿疯了。
他拿起那根脆弱的塑料叉子。挑起一团面条，直接塞进嘴里。
面条太烫。
烫得他舌头一哆嗦。口腔里的血口子受到刺激，疼得他眼泪哗地冒了出来。
但他没吐。硬生生把这口面咽进了肚子里。
塑料叉子因为用力过猛。咔吧一声断了一个齿。
断掉的塑料茬子戳破了嘴唇内侧。血腥味冒出来。
叶辰死死咬着牙。胸腔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屈辱。
他堂堂龙王。手里过过几百亿资金的地下霸主。
现在居然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一盒四块五的泡面。
一阵巨大的音响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叶辰蹲的地方，正好是一家大型商业广场的外墙下。
墙体上那块几层楼高的LEd大屏幕亮了起来。
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盖过了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
“据最新消息，暗渊财团华夏区总裁楚风表示，本次江城千亿投资计划，将涵盖地产、科技等多个核心领域……”
叶辰手里那把断了齿的塑料叉子。停在了半空。
叉子上的几根面条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皮鞋上。
他缓缓抬起头。
肿得像烂桃子一样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红色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几个黑色的大字。
暗渊财团降临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