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秦霜的声音断了。
苏清寒伸出手指，戳在屏幕红色的挂断键上。
嘟的一声轻响。通话结束。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砂锅里的排骨汤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热气。
苏清寒没动筷子。
她把那部黑色手机翻转过来。背面朝上，放在紫檀木桌面上。
视线越过那盘吃了一半的酸辣土豆丝，直直落在陆辞身上。
陆辞正拿着一根牙签。剔着后槽牙里的肉丝。
接收到苏清寒的视线。陆辞停下动作。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领口已经洗得变形的灰色纯棉t恤。
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双十几块钱的黑色塑料拖鞋。
“老婆。”陆辞把牙签扔进面前的骨碟里。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人嘴笨。那种全是商业互吹的高端局，我去了容易给你丢人。”
苏清寒靠在椅背上。
双手抱臂。
“推不掉。新开发区的名额，对苏氏明年的布局很重要。”
苏清寒上下打量着陆辞。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国金中心的阿玛尼定制店。我让人提前预约了尺寸。”
苏清寒语气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去挑一套像样的西装。费用从公司账上走。”
陆辞叹了口气。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伸手把桌上的空碗叠在一起。
“行吧。”陆辞端起一摞瓷碗往厨房走。
“谁让我现在是个吃软饭的呢。金主发话了，硬着头皮也得去撑场面。”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清寒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因为应酬而产生的烦躁，突然散了大半。
她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
画面切到江城老城区。
一条满是油烟味的破败巷子里。
几家廉价的小旅馆门前，红色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叶辰从一家挂着“住宿三十”牌子的旅馆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没有任何牌子的黑色便装。衣服料子很薄。
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透着股凉意。
昨天下午在洲际酒店。他被林宛如那一巴掌扇得颜面尽失。
不仅如此，由于账户全被查封。他根本付不起洲际酒店那八万八一晚的总统套房房费。
马管家被陆辞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黑诊所里挂点滴。
叶辰只能带着新收的那个叫萧战的小弟，灰溜溜地搬到了这种连独立卫浴都没有的破旅馆。
萧战跟在叶辰身后。
这个热血中二的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红塔山。
他是在海外当雇佣兵外围打杂时，被叶辰顺手救过一次。从此就对这位“龙王”死心塌地。
以为跟着龙王回国，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走向人生巅峰。
结果回国第一天，龙王就被电击枪放倒进了局子。第二天账户被封，晚上连房租都交不起。
萧战吸了一口劣质香烟。辣得嗓子眼发紧。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萧战把烟蒂扔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路上。
用帆布鞋底用力碾灭。
叶辰没回头。
他大步往前走。躲开路边一个溢满的垃圾桶。
“去拿入场券。”叶辰声音很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那是他在海外花重金打造的加密卫星接收器。
昨天被林宛如扇巴掌的视频传遍了全网。他叶辰在江城，彻底成了个笑话。
连曾经那些对他摇尾乞怜的小家族，现在都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必须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而且必须是以最震撼、最暴力的方式。
江城国宾馆的顶层酒会。就是最好的舞台。
只要能在那里高调宣布龙王殿的降临。只要在那群土鳖富豪面前展露哪怕十分之一的武力。
那些见风使舵的商人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爬过来舔他的鞋底。
至于入场券。
叶辰冷笑一声。
龙王殿在海外虽然遭遇重创。但在国内，依然有一些潜伏的暗线。
花点钱，弄一张以假乱真的电子邀请函。对那些专业黑客来说，不过是五分钟的事。
两人走到巷子口。
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路灯下。车身满是泥点子。
叶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萧战绕到驾驶室。拧动钥匙点火。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少爷，听说那个酒会安保很严。”萧战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咱们这邀请函，能混进去吗？”
叶辰靠在破损的织物座椅上。
他抬起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纱布上已经渗出了几点暗黄色的组织液。
“混？”叶辰不屑地嗤笑一声。
“龙王行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只要进了那个大厅。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江城真正的主人。”
“苏清寒。陆辞。”
叶辰咬着后槽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明天晚上。我会让你们跪在我脚下。把这几天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们！”
第二天傍晚。
江城国宾馆。
这座建在江边的庄园式酒店，今天被整个包了下来。
门口的喷泉哗啦啦作响。白色的水柱在彩色射灯的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
一条宽达五米的红色天鹅绒地毯，从气派的大理石台阶一直铺到外围的迎宾车道。
豪车如云。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一辆接一辆地在红毯前停下。
穿着高定礼服的富商巨贾们，挽着女伴，踏上红毯。
两旁的媒体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白昼。
一辆出租车突兀地驶入迎宾车道。
黄绿相间的车身，和周围那些动辄几百万的豪车格格不入。
出租车在红毯尽头一个急刹车。轮胎和柏油路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周围的闪光灯停滞了一瞬。
几个记者放下手里的长焦镜头。皱着眉看过去。
叶辰推开车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服。
西服剪裁贴合。肩膀处垫了薄薄的垫肩，显得身形挺拔。
领口打着一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
脚下一双锃亮的尖头牛皮鞋。
这身行头。是他逼着萧战去高利贷公司借了十万块钱，连夜在奢侈品店租来的。
为了今晚的王者归来。他必须包装出最完美的战甲。
叶辰下了车。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抬头看着国宾馆巨大的烫金招牌。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萧战从另一边钻出来。
他今天也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廉价西服。因为尺码不合，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袖口。
“少爷。”萧战搓了搓手，显得局促。
他毕竟只是个外围打杂的。平时接触的都是刀枪。这种满是上流社会气息的高端局，让他浑身不自在。
“把腰挺直。”叶辰冷声喝道。
“今晚过后。里面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全都会成为你的狗。”
叶辰迈开长腿。皮鞋踏上那条柔软的红毯。
他下巴微微扬起。保持着那种在海外视察雇佣兵基地的上位者姿态。
大步流星地朝着国宾馆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