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尽头,城墙一点点压了过来。
先是护城河的水光,再是城楼上飘着的旌旗,最后是一整片青灰色的墙,把天都截成两半。守军远远看见这一行,长矛横了过来。
张腾勒住缰绳,马车停在城门前。
守军领头的上前,目光扫过这一行人,眉头微皱。
“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张腾坐在车辕上,声音平稳:“路过,进城歇脚。”
领头守军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一个骑驴的姑娘、一个摇扇子的书生、一个面无表情的道士、一个扛着包袱的年轻人、一个啃着馒头的瘦高个,后面还跟着两个白衣女子,气质清冷得不像凡人。
“可有路引?”
洪斌从怀里摸出路引递了过去。守军验了验,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
冯宝宝骑着驴第一个钻进去,驴蹄子敲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她回头冲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快进来,里面热闹。”
进了城,喧闹声扑面而来。叫卖的、赶车的、挑担的,挤满了长街。
张楚岚搂着吕良的肩膀,眨眨眼,狭笑道:“阿良啊,想不想去青楼看看?”
吕良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后脑勺就被诸葛青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
“张楚岚,”诸葛青笑眯眯地摇着扇子,“你自己想去就直说,别拉上阿良。人家刚放完三尸,身子虚,经不起折腾。”
吕良捂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没反驳,但眼神已经往街边那些挂着红灯笼的楼子上飘了。
张楚岚撇了撇嘴:“青哥,你这话说的,我那是关心兄弟。阿良第一次进京师,不得见识见识?”
“见识可以,”王也从车厢里闷闷地飘出一句,“别把银子花光了。贫道可没钱给你赎身。”
张楚岚:“……谁要赎身啊!”
冯宝宝骑着驴回头,认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些红灯笼,歪头道:“青楼是什么地方?”
张楚岚和张腾同时沉默了一秒。
张腾坐在车辕上,目视前方,淡淡道:“吃饭的地方。”
冯宝宝“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问。
诸葛青折扇一遮脸,笑得肩膀直抖。
吕良凑到张楚岚耳边,小声问:“真去?”
张楚岚挤眉弄眼:“晚上再说。”
邀月和怜星走在后面,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怜星脸颊微红,别过脸去。邀月神色清冷,只冷冷瞥了张楚岚一眼。
长街拐角处,一面杏黄旗迎风招展,上书八个大字——悦来客栈,京师总店。
诸葛青折扇一摇,笑眯眯道:“呦,诸天武侠第一客栈啊。走,进去看看。”
小二从里面迎出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住店还是打尖?”
张腾从车辕上下来,扫了一眼大堂。桌椅齐整,酒旗高悬,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个说书台,倒是有几分江湖气。
“三间上房,”张腾道,“先上一桌好菜。”
小二应了一声,引着众人往里走。
吕良东张西望,忽然指着墙角一块木牌,念出声来:“‘本店温馨提示:斗殴请去后院,损坏物品照价赔偿,内功外泄恕不接待’……这客栈规矩还挺多。”
王也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小二,慢悠悠道:“你们这儿,以前死过多少人?”
小二笑容一僵:“客官说笑了,我们悦来客栈百年老字号,向来……”
“向来什么?”诸葛青折扇一摇,笑眯眯地接话,“向来死的人多了,所以才有名气?”
小二:“……”
众人没再逗他,在大堂找了张靠窗的大桌坐下。酒菜很快摆了上来。
刚吃了两口,隔壁桌几个江湖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听说了吗?枯树林那事儿。”
“怎么没听说!十二星像,一夜之间全栽了!”
“魏无牙被一枪钉死在轮椅上,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还有那十二个人,听说一个个都疯了。邪门得很!”
“不止呢——有人说,听说那伙人里有个妖怪,双手一挥,就从身体里走出几个冒着黑气的妖怪。”
“屁,我听说是有个使雷的道士,一道雷把他们劈疯了!”
“要我说,最邪门的是那个骑驴的姑娘,打完架还啃包子,跟没事儿人似的!”
张楚岚夹菜的手顿了顿,冲吕良挤了挤眼。吕良低头猛扒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诸葛青折扇轻摇,嘴角噙着笑,慢悠悠道:“各位客官,你们说的这‘八兄妹’,长得什么样啊?”
那几人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张灵玉、诸葛青、吕良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角落里安安静静吃饭的邀月和怜星,摇了摇头。
“不知道,”其中一人道,“但听说他们正往京师来。”
另一人压低声音:“有人说,他们是冲着东厂来的。”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重,也不急,却让整个大堂的议论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先下来的是个穿大红袍的男人,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他手里拎着个酒壶,走两步就喝一口,眼神却亮得很,把大堂里每个人都扫了一遍。
陆小凤。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白衣人,一身雪白,白得近乎发冷。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腰间的剑连鞘都是白的,眼神比剑还冷。
西门吹雪。
最后下来的是个青衫书生,他手持一把折扇。眼睛看不见,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酒约。
花满楼。
三人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陆小凤把酒壶往桌上一放,目光在张腾那桌停了停,尤其在冯宝宝身上多看了两眼——那姑娘正专心啃一只酱肘子,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
陆小凤笑了笑,冲小二招了招手:“掌柜的,来三斤牛肉,一坛女儿红。”
小二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