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景阿星和赵平川就出了门,城西柳叶巷离他们住的客栈有小半个时辰的路。
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短褐,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一个挑担子,一个背竹筐。
到了巷口,天色刚蒙蒙亮,巷尾那户宅子门口,歪脖子槐树上挂着两盏白灯笼,灯已经灭了。
门板紧闭,门环上还挂着一把新换的铜锁。
赵平川蹲在斜对面的墙根下,假装整理筐里的针线,低声道:“这锁是昨夜里新换的,周御医比我预想的要警醒。”
景阿星挑着担子慢慢走过去,从门前过了一趟。
他脚步放得极轻,侧耳听了听,院里有两个人走动的声音,落脚很沉,不是普通人。
他走远了才回头对赵平川说:“里头有练家子,不止一个。”
赵平川眉头皱起来:“周御医一个太医院的老头,哪来的人手?除非是有人给他派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赵启明已经在防着了。
他们在巷口守到晌午,宅子里没人出来。
景阿星又假装送货,绕着宅子转了一圈。
后院墙头比前头矮些,但墙根下堆着几口破缸,缸沿上沾着新的泥印子。
他退回来跟赵平川说了,赵平川想了想:“从后墙进,风险太大,里头有人守着,咱们两个未必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况且就算摸进去了,周御医也未必肯跟我们走,他若喊一嗓子,这巷子前后一堵,谁都跑不了。”
景阿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换个法子,他既然怕大理寺,我们就从大理寺那边下手,他不是被问过话吗?”
“大理寺手里一定有他的口供,若口供里提到了什么,咱们顺着那根线去查,也许比直接找他更管用。”
赵平川想了想,拍了下大腿:“大理寺的卷宗可不好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我有个旧相识,在大理寺做过几年书吏,如今虽然不在了,但还认识里头几个人,我去找找他,兴许能抄到只言片语。”
两人分了工,赵平川去寻那条旧线,景阿星继续在柳叶巷盯着。
他找了个正对着宅子后墙的茶摊,要了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茶摊老板是个嘴碎的老头,见他不走,便同他搭话。
景阿星便装成是来京城投亲的乡下人,问这巷子里住着些什么人。
老头指着周御医那宅子说:“那户人家搬来不到半年,平日里安安静静的,男主人偶尔来,住一两天就走。”
“前些日子忽然多了几个看门的,凶神恶煞的,吓得巷子里的孩子们都不敢打那儿过。”
景阿星问:“您老见过那男主人长什么样吗?”
老头想了想:“五十来岁,瘦,下巴上一撮灰胡子,左脚走路有点跛。”
景阿星记下了。
傍晚时赵平川回来了,脸色不太好,他那个旧相识倒还念旧情,帮他查了查,可大理寺那边口风极紧。
只说周御医被问话之后,供词当场就封了档,连一般书吏都碰不着。
那人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大理寺明日要提审周御医,让他与一个药商对质。
这案子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走得更快,上头有人在推。
赵平川说:“这架势,不像光靠咱们那点证据能拱起来的,京里恐怕还有别人在查这件事。”
景阿星皱眉:“谁?”赵平川摇头:“不知道,但周御医现在夹在中间,两头都有人盯着,他今晚一定还在那宅子里,咱们若想从他嘴里掏东西,就得赶在大理寺提审之前。”
两人商量到半夜,最后定了个险招。
赵平川去联络他那个旧相识,让对方把周御医明日被提审的消息透给宅子里的人。
周御医若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对质,必定慌乱,慌则生变。
他要么想跑,要么想找人递话。
不管哪一种,他都会动,只要他一动,景阿星就有机会。
第二日天没亮,两人又到了柳叶巷。
景阿星伏在巷口一间空铺子的阁楼上,从气窗里盯着那宅子的后门,赵平川则绕去了前街,等着看周御医会不会从正门出去。
辰时刚过,后门果然开了,一个灰衣小厮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闪身出来,沿着巷子快步往北走。
景阿星从阁楼上下来,远远跟着,那小厮穿街过巷,最后拐进了城东一家药铺的后门。
景阿星记住了门面,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才折回去找赵平川。
两人碰了头,赵平川说:“前门刚才也出去了一顶小轿,往大理寺方向去了,轿子里坐的应该就是周御医。”
景阿星把药铺的事说了。
赵平川道:“那家药铺我认得,叫济生堂,是赵家常年供药的铺子之一,周御医的人往那儿跑,说明赵启明和他之间,到今天还在通消息。”
景阿星冷声道:“那咱们就等他从大理寺回来,看他先去找谁。”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晌。
周御医的轿子从大理寺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轿子直接去了济生堂,轿夫把轿子停在药铺后门,周御医跛着脚下了轿,快步走了进去。
景阿星蹲在斜对面一棵槐树的浓荫里,手里攥着刀柄。
他看见周御医进去之后不到一炷香,又从药铺里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药铺伙计的衣裳,戴着顶压得低低的毡帽,出了门就往南走。
景阿星给赵平川递了个眼色,赵平川会意,悄悄跟上了那个伙计。
景阿星则继续盯着药铺,又过了一盏茶,周御医才从后门出来,上轿走了。
轿子这回往柳叶巷的方向去了。
景阿星去了和赵平川约好的碰头地点。赵平川比他晚了一刻才到,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你猜那个伙计去了哪儿?赵府的后巷,他进去的时候,后巷门房里有人接他,我离得远,没看清脸,但门房挂的灯笼上,明明白白写着‘赵’字。”
周御医和赵启明之间的线,终于被他们攥住了一头。
可他也知道,这根线拽得越紧,那头的人就越会拼命。
他低声说:“今晚我去一趟济生堂。”
赵平川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景阿星摇头:“两个人太显眼,你留在外头接应,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你就去沈府报信。”
赵平川张了张嘴,到底没拦他,他知道,这件事拖得越久,玉珠那边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