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ueger余光瞥见。
“Kein Sicherheitsgurt?”
（不需要安全带？）
黑雾：“……”
它默默松开触手。
“不需要。”
Krueger眉梢微挑。
下一秒。
黑雾又弹了起来。
“砰。”
落下。
“……”
黑雾气鼓鼓地瞪着他。
车轮又压过一处凹坑。
圆滚滚的身体再次从座椅上弹起来。
落下。
再弹起来。
再落下。
Krueger看了它一会儿。
终于像是看够了。
慢悠悠开口。
“boss.”
“干嘛？”
“du kannst doch schweben, oder?”
（你不是会飘吗？）
黑雾：“……”
Krueger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朝它随意比划了一下。
“wenn du schwebst, spurst du die Unebenheiten nicht.”
（你飘着的话，就感觉不到颠簸了。）
黑雾：“……”
整个车厢。
突然安静得只剩发动机和轮胎碾过泥土的声音。
黑雾一动不动。
两只红色的眼睛盯着Krueger。
Krueger也没再说话。
只是唇角那点笑怎么看都碍眼。
过了好几秒。
黑雾缓缓从副驾驶座上飘起来。
车身依旧随着坑洼左右摇晃。
它却稳稳悬在原地。
纹丝不动。
“……”
真的不颠了。
黑雾沉默。
又往上飘了一点。
还是不颠。
再往下。
依旧不颠。
“……”
Krueger终于问：
“besser?”
（好点了？）
黑雾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飘在那里。
Krueger等了两秒。
“boss?”
“闭嘴。”
Krueger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黑雾身上“噌”地冒出一根刺。
“你早就知道？”
“Naturlich.”
（当然。）
第二根刺。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Krueger嘴角微扬。
“du sahst besch?ftigt aus.”
（你看起来挺忙的。）
黑雾：“？”
“忙什么？”
Krueger看了它一眼。
“herumzuspringen.”
（忙着弹来弹去。）
黑雾：“……”
第三根刺。
第四根。
第五根。
整颗煤球肉眼可见地开始向海胆发展。
“Krueger！”
Krueger终于笑出了声。
“你故意的！”
“Vielleicht.”
（也许吧。）
“你就是故意的！”
黑雾气得绕着车厢飘了一圈。
又不能真的把正在开车的恶魔使怎么样。
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悬回副驾驶上方。
“不许再笑。”
“Gut.”
（好。）
Krueger答应得很痛快。
越野车继续沿着崎岖的林间道路向前。
Krueger低低的笑声混在发动机的轰鸣里。
……
一个多小时后。
越野车驶进了一座偏僻的小镇。
这里距离141所在的军事基地已经很近。
镇子不大。
沿街大多是些上了年头的低矮建筑。
Krueger没有直接靠近目标。
而是把车停在几条街外。
下车。
绕了一圈。
最后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老旧旅馆。
整个过程熟练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登记。
付钱。
拿钥匙。
上楼。
黑雾一路跟在他身后。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门一打开。
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
一张床。
一把椅子。
一张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木桌。
墙角的墙纸因为长期受潮已经翘了起来。
天花板上还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的水渍。
黑雾慢悠悠飘进去。
左右看了一圈。
“啧。”
语气里毫不掩饰嫌弃。
“你好歹是最厉害恶魔的恶魔使，干嘛住那么破旧的地方。”
Krueger没理它。
反手关门。
落锁。
然后开始检查房间。
床底。
衣柜。
浴室。
窗户。
通风口。
甚至连墙上的烟雾报警器都没有放过。
黑雾跟着他转了半圈。
发现这个人类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Krueger确认房间没有问题。
这才来到窗边。
没有直接拉开窗帘。
只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缝隙。
隔着一条街。
斜对面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
灰扑扑的外墙。
一楼卷帘门紧闭。
二楼和三楼的窗户也拉着窗帘。
从外面看。
和周围那些年久失修的建筑没什么区别。
Krueger安静地观察着。
入口。
窗户。
附近停放的车辆。
能够看到的监控。
街道两侧可以撤离的方向。
一点一点记进脑子里。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Krueger没有回头。
黑雾已经自顾自地落在床上。
一缕雾气伸进自己圆滚滚的身体。
掏了掏。
先掏出一盒薯条。
又掏出一杯可乐。
打开盒子。
拿起一根薯条。
“咔嚓。”
还是脆的。
很好。
它满意地晃了晃。
塞进去。
又拿一根。
“咔嚓。”
再拧开可乐。
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
甜滋滋的。
细小的气泡在嘴里噼里啪啦炸开。
黑雾舒服得整个身体都软了一圈。
原来薯条配这个这么好吃。
一根酥脆的薯条。
一口冰凉的可乐。
再一根薯条。
再喝一口。
黑雾两只猩红的眼睛都幸福地弯了起来。
它决定了。
以后这两个东西也可以加入供奉名单。
窗边。
Krueger还在观察目标建筑。
身后却不断传来——
“咔嚓。”
“嘶——”
“咔嚓。”
“嘶——”
Krueger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终于回头。
黑雾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
一条触手抱着薯条。
一条触手拿着可乐。
俨然一副出来度假的样子。
Krueger看了它几秒。
“boss.”
黑雾咬着半根薯条。
“嗯？”
“wir sind bei der Arbeit.”
（我们在工作。）
“我知道。”
“……”
Krueger看看它手里的薯条。
“das sieht nicht nach Arbeit aus.”
（看起来可不像在工作。）
黑雾莫名其妙。
“你的任务又不是我的任务。”
Krueger：“……”
“我是来保护你的。”
黑雾理直气壮。
“你现在又没有危险。”
说完。
“咔嚓。”
又吃了一根。
Krueger盯着它。
“所以？”
“所以我可以吃东西。”
“……”
逻辑完整。
无从反驳。
Krueger转回窗边。
决定不跟它讨论工作态度。
黑雾吃了一会儿。
“你一直看那里干什么？”
“观察。”
“观察什么？”
“人。”
黑雾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里面的人？”
Krueger动作微顿。
“Ja.”
（对。）
黑雾抱着薯条。
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墙。
窗户。
窗帘。
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它很自然地问：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看？”
Krueger：“……”
他转头。
“进去？”
“嗯。”
Krueger看着它。
沉默两秒。
才想起来。
这东西根本没有“建筑物会阻挡自己”这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