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鞭从手里滑落。
吧嗒。皮鞭掉在血玉台阶上,顺着台阶往下滚了两圈。
楚红衣死死盯着裴长珩的后背。
那片从破裂法衣里露出来的皮肤,白皙透亮。别说鞭痕,连个红印子都找不着。
她不信。
她上前两步,直接跨上血玉床。
伸出右手。
涂着暗红丹蔻的手指,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汗,按在裴长珩的肩胛骨上。
触手温热。细腻得像上好的脂玉。
是真的没伤。
裴长珩背对着她,感觉到那只粗糙的手贴上来。
他知道,该换剧本了。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整个后背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得死紧。肩膀向内瑟缩,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泣音。
身体拼命往床头那块玉石靠背上挤。双手死死护住头脸。
牙齿咬住下唇。
两滴温热的眼泪,精准地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血玉上。
发抖。
他把身体的颤抖控制在一个极高频的节奏上。
这副反应,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虐打到崩溃、陷入极度恐惧的重度受惊模样。
楚红衣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还在发颤。
她看着抖成一团的裴长珩。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
伤痕没了。
或许是太阴媚骨天生自带的恢复能力,或许是剑宗那些老家伙给他穿了什么看不见的护甲。
但伤痕能没,刚才那半个时辰挨打的痛楚是抹不掉的。
这少年,被她生生打崩溃了。
楚红衣的心脏猛地抽紧。
一种扭曲的成就感和浓烈的怜惜,像两股绞在一起的麻绳,死死勒住她的神经。
她看不得他这副怕她怕到骨子里的样子。
但又爱极了他这副只能在她手底下瑟瑟发抖的脆弱。
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裴长珩脑子里炸开。
颜色直接变成了浓郁的紫红。
【目标:二徒弟楚红衣】
【情绪状态:病态怜惜、极度心疼、畸形愧疚】
【情绪值:+!】
【情绪值:+!】
裴长珩把脸埋在臂弯里。
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差一点没压住。
这魔女,比姬如雪好骗多了。随便给点反应,金币就往外喷。
楚红衣往前一扑。
双手穿过裴长珩的腋下,一把将他从床头扯了过来。
直接按进自己怀里。
“不打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下巴搁在裴长珩的发顶上,用力蹭了两下。
“师尊别怕,徒儿不打了。”
她双手在裴长珩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生硬,带着常年杀人的粗鲁,却又拼命压抑着力道。
裴长珩被迫贴在她的胸口。
鼻腔里全是她贴身红纱上的汗味,混着九幽魔渊的煞气。
他双手抓着楚红衣的胳膊,指节发白。
身体还在规律地颤抖着。
“疼……”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闷在红纱里。
楚红衣抱得更紧了。
“徒儿给您揉揉。”她粗糙的手掌贴在法衣破裂的地方,不断摩挲。
就在楚红衣的怀抱掩护下。
裴长珩闭上了眼。
气海深处。那个化神期的金色元婴,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金光在气海里亮起。
这魔尊大殿,是整个九幽魔渊的阵眼。
千万年来,历代魔尊都在这里修炼。这里汇聚了整个沧澜界最阴暗、最纯粹的极品魔气。
尤其是身下这张万年血玉床。
这不仅是张床,更是魔渊地脉的出口。
裴长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混沌霸体,全开。
他没有放出神识,也没有制造任何灵力波动。
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一丝冰凉的黑线,从身下的血玉床里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顺着他大腿外侧的皮肤,直接钻进经脉。
魔气入体。
换作普通修士,这千万年级别的魔渊煞气,一瞬间就能把人变成疯子。
但裴长珩的混沌之力迎了上去。
像是一张巨大的磨盘。
黑色的魔气刚一碰上,瞬间被碾碎、洗刷。
褪去阴冷的煞气,变成最精纯的金黄色灵气,直接灌进气海。
舒服。
裴长珩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他加大吸力。
万年血玉床里的魔气,开始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
大殿里的环境变了。
墙壁上跳跃的绿色魔火,火苗突然矮了一截。
空气里那种压抑、粘稠的血腥味,正在快速变淡。
楚红衣抱着裴长珩,眉头微微一皱。
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魔渊从来没有这种干冷的凉。这里的冷应该是刺骨的、带着腐蚀性的。
但现在的冷,像是普通的寒冬。
她以为是裴长珩这副身子太弱,把外界的寒气吸过来了。
“真娇贵。”
她嘟囔了一句。运转体内真气,想帮裴长珩暖暖身子。
这下正中裴长珩下怀。
楚红衣那带着本源魔气的真气刚探过来,直接被混沌黑洞一口吞了。
不仅吸床,还吸人。
裴长珩在心里冷哼。这魔尊的本源可比床里的气精纯多了。
气海里的元婴发出欢快的颤鸣。
金光大盛。
化神初期的壁垒,在海量魔气和系统情绪值的双重冲击下,开始松动。
大殿里。
四根需要十人合抱的黑色石柱,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灰白斑点。
那是石头里的魔气被抽干的征兆。
地上的黑石板,颜色也在一点点变浅。
万年血玉床更是首当其冲。
原本通体血红、仿佛有鲜血在里面流动的玉石。
此刻血色正在飞速褪去。
从边缘开始,逐渐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像是一块风化的破骨头。
楚红衣光顾着心疼怀里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巨变。
她只觉得体内的魔气消耗得有些快。
刚才挥了半个时辰鞭子,本来就空虚,现在更是觉得有些乏力。
“师尊。”
楚红衣低下头,干裂的嘴唇贴着裴长珩的耳朵。
“以后乖乖待在魔渊,我不打你了。”
裴长珩没理她。
他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
最后一丝血玉床的核心魔髓,被他一口气抽得干干净净。
轰!
气海内发出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金色的元婴猛地拔高了一寸。
周身缭绕的灵气化作实质的金色水滴,落回气海。
化神中期!
水到渠成。没有半点凝滞。
庞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裴长珩觉得现在的自己,一拳就能把这魔尊大殿打个对穿。
但他依然死死绷着肌肉,装作吓得不敢动弹。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两人身下响起。
楚红衣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咔嚓。
声音变大了。
万年血玉床表面的血色已经掉了个干净。全变成了灰白色的废石头。
一条手指宽的裂缝,从床头那尊夜叉雕像的底座开始。
像闪电一样,迅速劈裂了整张大床。
裂缝瞬间贯穿到底。
失去了千万年魔气支撑的血玉床,外加刚刚承受了楚红衣无数鞭子的抽打。
它到极限了。
“这……”
楚红衣眼珠子瞪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轰隆!
巨大的血玉床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
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接着轰然坍塌。
碎石飞溅。
灰白色的粉末腾起半空。
两人瞬间失去平衡。
跟着碎裂的石块,重重跌落在高台的废墟里。
楚红衣反应极快,在半空中猛地翻身。
用自己的后背砸在乱石堆里。把裴长珩死死护在胸前。
砰。
烟尘四起。
楚红衣被几块大石头砸中肩膀,闷哼了一声。
她顾不上疼。满脑子全是惊恐。
魔渊的镇渊之宝。千万年不朽的万年血玉床。
居然碎了?
被她一顿鞭子抽碎了?
她自己的鞭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
楚红衣从废墟里撑起半个身子,灰头土脸。
一手还紧紧搂着裴长珩的腰。
裴长珩趴在她怀里。闭着眼,连呼吸都吓停了的样子。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怎么演。
楚红衣张开嘴,刚想骂人。
大殿外。
那两扇紧闭的、十丈高的黑石巨门外。
咚。
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地面猛地一震。连废墟上的碎石块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脚步声极重。不像是人踩出来的,倒像是一座铁山在移动。
紧接着,是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
这威压霸道、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锋锐。
直冲大门而来。
楚红衣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两扇黑石巨门。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下一息。
轰——!
千万斤重的巨门,从外面被人硬生生轰成了一地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