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透出铁栅栏。
像一阵看不见的冷风,贴着满是积水的青石板刮了出去。
极快。极静。
一闪即逝。
坐在笼外的姬如雪猛地睁开眼。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流。视线有些模糊。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闷了一下。
心脏漏跳了半拍。护体罡气剧烈闪烁,差点溃散。
她立刻拔起插在泥水里的长剑。
剑刃在雨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
“谁!”
姬如雪声音像掺了冰碴,穿透了沉闷的雨幕。
四周死寂。只有雨点砸在铁笼子上的白噪音。
没有任何强者的灵力波动。
姬如雪握紧剑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夜色,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雷暴天气,地脉不稳。”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把刚才的胸闷归结为雷雨天的天地异象。
她转过身。
凑到笼子跟前,透过铁柱的缝隙往里看。
笼子里黑漆漆的。
裴长珩还蜷缩在白狐皮上。
暗红色的法衣勒着他纤细的腰。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一只手紧紧抓着狐狸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别怕。”
姬如雪声音放柔。手指隔着栅栏虚空描摹了一下少年的轮廓。
确认师尊安全。她重新盘腿坐回雨里。闭上了眼睛。
笼子里。
裴长珩背靠着冰冷的铁柱。
浑身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的化神期威压外泄,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住舌尖。
借着疼痛强行把体内沸腾的灵气压回气海。
混沌之力像一张大网,把那个刚睁眼的元婴死死裹住。
硬生生切断了它和外界天地灵气的感应。
好险。
裴长珩在心里暗骂。
这副十六岁的身子还是太弱。经脉拓宽的速度跟不上修为暴涨的速度。
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用混沌之力封锁了气息。
那股威压能直接把近在咫尺的姬如雪碾成肉泥。
那他的超级提款机就没了。
虽然压住了。
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股不安不是来自外面的姬如雪,也不是来自暗处窥伺的林清婉。
而是来自头顶。
裴长珩慢慢睁开眼。
抬起头。
视线穿过那个只有拳头大的透气孔,看向外面的天空。
雨更大了。
但雷声却停了。
整个主峰上空,安静得有些诡异。
九天之上。
原本因为雷雨天气而翻滚的黑云。
突然停止了流动。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按住。
云层开始倒卷。
从四面八方向主峰上空汇聚。
没有风声。没有雷声。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正缓缓朝着这片土地压下来。
沧澜界的天道,残缺且畸形。
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
太阴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而纯阳之气稀薄得可怜。
天地法则对男修极度排斥。
裴长珩当年能逆天改命,修成第一仙尊。
是靠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厮杀,硬生生用剑劈开了一条血路。
他太清楚这片天地的脾气。
天道不喜欢异数。尤其是男性的异数。
刚才那股一闪即逝的化神期威压。
虽然被他用混沌之力迅速遮掩。
但对于这个时刻监视着整个世界的残缺天道来说,这就相当于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有一只本该被踩死的蚂蚁,突然亮出了能刺破天的獠牙。
黑压压的云层越聚越厚。
在主峰正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黑云翻滚着往两边裂开。
一条缝隙。
狭长,冰冷。
缝隙里透出刺目的白光。把整个主峰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中。
一只由雷霆和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
天道之眼。
这只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白光。里面充斥着绝对的理智和冰冷的杀机。
它悬在九天之上。
目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穿透了漫天的雨幕。
直接穿透了那层高达三丈的寒冰玄铁笼顶。
死死锁定了笼子里那个蜷缩在白狐皮上的少年。
裴长珩头皮发麻。
被锁定的瞬间。
他气海里的混沌之力剧烈翻滚。那个被包裹的元婴发出不安的颤鸣。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当年他渡灭世雷劫,散尽修为。就是拜这只眼睛所赐。
它认出他了。
它发现这个本该变成废人的异数,不仅没死,还在这铁笼子里暗中重新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
“该死。”
裴长珩咬牙切齿。
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白狐皮。把整张皮子都快抓碎了。
他现在的力量,在这个铁笼子里装疯卖傻、对付几个金丹期的徒弟绰绰有余。
但要正面硬刚天道之眼。
简直是找死。
更要命的是。
天道之眼的出现,没有任何声响。
外面的姬如雪完全没有察觉。
她还闭着眼在雨里打坐。只当这异常的白光是雷雨天正常的闪电。
没有人能帮他扛。
他不能暴露修为,不能用混沌之力反击。
一旦反击。不仅会在提款机面前露馅。还会引来天道更疯狂的雷霆镇压。
他这副十六岁的身板,连半道天雷都扛不住。
天道之眼里的白光越来越亮。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那只眼睛里酝酿。
云层边缘开始闪烁起紫黑色的灭世雷光。
裴长珩心脏狂跳。
法衣底下的皮肤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的那种雷电击穿空气的焦臭味。
要劈下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
双手松开白狐皮,一把抓住了冰冷的铁栅栏。
指节用力到发白。
透过铁柱的缝隙。
他看到了云层中那只毫无感情的巨大眼睛。
那只眼睛盯着他。
像是在看一只恶心的爬虫。
冰冷。蔑视。
还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杀意。
雷光汇聚。
第一道紫黑色的雷霆,像一条张开大口的毒蛇。
从天道之眼里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