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长满金色龙鳞的手，五指粗大。指甲尖锐如锥。
它穿透了空气，带着一股湿冷的海腥味。
一把抓住了裴长珩后背那块本就破烂的暗红法衣。
力道不讲理。
粗糙的鳞片边缘擦过裴长珩的肩胛骨。留下一道细红的擦痕。
布料勒紧。
裴长珩腰上一紧。整个人被这只手直直从泥水干草堆里提溜了起来。
悬在半空。
暗红色的法衣大敞着，冷白色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一只嵌着金钉的战靴砸在烂泥里。
水花四溅。黑泥染脏了旁边的碎石。
是个女人。
她比楚红衣还高出大半个头。一身耀眼的连体金漆鱼鳞甲，包裹着紧实的身体线条。
头顶长着两根分叉的赤金龙角。
万妖神国的龙族长公主。敖青。
她右手单提着裴长珩。左手在空气里虚抓。
一杆丈二长的金色龙枪出现在掌心。枪缨红得滴血。
枪尾重重往青石板上一杵。
咔。地砖裂成几块碎渣。
敖青手腕一翻。
直接把裴长珩倒扛在硬邦邦的金属肩吞上。
胃部正好顶着一块凸起的兽面甲片。
裴长珩闷哼一声。
这一下撞得结实，胃里直翻酸水。
他双手无力地垂在敖青的后背上。
闭着眼。继续装晕。
散乱的黑发随着夜风，扫在冰冷的金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太阴媚骨的冷香被风一吹，丝丝缕缕往敖青鼻子里钻。
敖青吸了吸鼻子。
喉结微动。
她低下头。
看着地上的泥潭。
姬如雪趴在血水里，半张脸全是泥。楚红衣靠着断柱，左臂诡异地折着。林清婉衣服破烂。
敖青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们打得不错。”
她用枪尖挑了挑地上一块沾血的碎布。
细长的眼角斜挑，看着地上脱力的几人。
“这战利品。本皇女收了。”
语气理所当然。就像在集市上随手拿走了一颗没主的白菜。
姬如雪咽喉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杂音。
她双臂死死撑着泥地。
想站起来。断腿的骨头茬子扎进皮肉，疼得她冷汗直冒。
扑通。
她重重砸回泥水里。泥浆溅在焦黑的护心镜上。
右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石板。
指甲全翻了。
血肉磨烂，在石头缝里拉出五条血红的印子。
“把人……放下……”
她喘着粗气。字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往外挤的，带着血泡。
楚红衣完好的右手在地上乱抓。
摸到那把魔骨刀的刀柄。
她想握刀。五指却发软，手腕抖得提不起来。
丹田里刚凝聚的一丝黑火，啪地一声灭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穿着金甲的腿，踩在她的地盘上。
林清婉咬破了舌头。
靠着这点痛觉，左手勉强从袖子里夹起一根毒针。
手臂发酸。肌肉不听使唤。
毒针当啷掉在泥水洼里。沉了底。
三个刚才还能硬刚化神期的女人，现在连爬都爬不起来。
敖青没理这几个废人。
她脚下一蹬。金甲发出铿锵的撞击声。
一团金芒平地炸起。
风卷着魔渊的血色瘴气，朝四周疯狂扩散。
刺眼的强光中，敖青的身形迅速拉长。膨胀。
金色的鳞片取代了铠甲。四只粗壮的龙爪撕裂虚空。
一条百丈长的五爪金龙。
横亘在魔渊废墟的上方。
龙须在风中飘荡。巨大的金黄龙眼里透着冰冷的龙威。
鳞片大如圆盾，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裴长珩趴在宽阔的龙背上。
一层金色的龙气，像一个倒扣的碗。
把他严严实实地罩在中间。
外头凌厉的罡风，全被龙气挡了回去。连他一片衣角都没吹起。
龙鳞冰凉。
他趴在两片巨大的背鳞中间。没动。
继续闭着眼装死。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大腿的角度，免得被凸起的龙脊骨硌得腿酸。
跑路？
他没这个打算。
剑宗和魔渊的羊毛都快被他薅秃了。这三个女人的情绪值到了瓶颈。
换个地图。去万妖神国接着薅。
这转场来得正合他意。不用自己找借口走，还能顺带收割一波绝望的韭菜。
底下的泥潭里。
姬如雪仰着头。死死盯着那条腾空的金龙。
红血丝布满眼球。
师尊被带走了。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一头龙抢走了。
绝望像涨潮的黑水，直接没过了她的头顶。
楚红衣一拳砸在地上。
指骨断裂，血肉模糊。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被挖走了一大块。
林清婉把嘴唇咬得稀烂。血顺着下巴滴在青色的脏裙摆上。
脑海里。
系统的蓝色面板红得发烫。
字块疯狂滚动。
【目标：大徒弟姬如雪】
【情绪：极致绝望、痛失爱物、毁天灭地的无力】
【情绪值：+！】
【目标：二徒弟楚红衣】
【情绪：肝胆俱裂、病态不甘】
【情绪值：+！】
【目标：三徒弟林清婉】
【情绪：嫉妒发狂、道心崩塌】
【情绪值：+！】
整整五十五万情绪值。
这笔横财砸下来。系统提示音连成了尖锐的长鸣。
裴长珩气海里的金色灵气，浓稠得化成了固体。
那个返虚境的元婴小人。
被这股能量撑得涨大了一圈。胖乎乎的手臂上闪烁着金光。
体表的虚空纹路彻底连成一片。亮得刺眼。
合道后期的壁垒。
在这股蛮横的冲击下。
咔嚓。
碎成了渣。
庞大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游走。经脉发出低沉的雷鸣。
裴长珩把脸埋在双手里。
咬紧牙关，死死压住差点泄露的威压。
混沌霸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把所有突破的动静裹得严严实实。
合道后期。
距离修仙界天花板的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现在只要抬抬手。
底下那几个逆徒，连带屁股底下这头金龙，全得化成飞灰。
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吼——
五爪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龙尾猛地一甩。砸碎了半截残破的石塔。
金龙撕裂了魔渊厚重的血色云层。
带着裴长珩，化作一道刺目的金线。
朝着万妖神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在龙气护罩外呼啸。
裴长珩趴在冰冷的龙鳞上。
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属于深海的海水咸腥味。
他闭着眼睛。
心里盘算着。
这头龙看着挺肥，第一刀该从哪宰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