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宁渊骑在影的背上
他的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冻土表面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位置，炽阳在空中盘旋。
赤红色的影子在低空划出一个又一个闭合的弧线——它在确认雪狼群的位置。
雪狼群没有追。
正如慕宁渊预料的那样，它们的目标是它们正在驱赶的东西，不是他。
在他切入雪狼群侧翼视野、吸引了其中几只的注意之后，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朝他这边偏了偏方向，然后又重新转向了原来的路线。
它们判断他的方向不是它们的主要威胁，不值得消耗体力去追逐，分出一两只远远盯着就足够了。
慕宁渊在一个低矮的冻土丘后面停下来，从影身上下来。
半蹲着，侧耳听了一会儿身后的动静。确认没有雪狼群跟上之后，他吐出一口白雾，站了起来。
影在他脚边停住，暗金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地形，确认没有新的威胁靠近。
炽阳收翅落在他身侧，火焰纹路在冷空气中稳定地燃烧着。
慕宁渊朝南面看了一眼。慕博还没有出现，但他不担心。
那片丘陵后面的战斗动静已经停了很久了，以父亲的实力和经验，哪怕无法介入帝级灵兽之间的冲突脱身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他正准备朝风曜离开的方向走，去找慕宁佚，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尖锐而悠长的鸟鸣。
那声鸟鸣他认得出——炽焰翎鸟的远距离联络叫声。
他抬起头。
南面的天空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体型比他的炽阳大了几倍，尾翎拖曳着细碎的火星，在低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那是父亲的皇级炽焰翎鸟。
但慕宁渊的目光越过炽焰翎鸟，落在了它后方大约几百米外紧随其后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巨兽，通体覆盖着泛蓝光的鳞片，每一片都比人的手掌还大。它的翅膀展开时遮蔽了大片天空。
飞行的姿态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它在空中滑行，偶尔拍动一下翅膀，每次拍动都会在身后留下一串被冻结的白色水汽。
那只争斗的寒霜巨龙。
慕宁渊的第一反应是手已经抬到了齐肩高度，深灰色的御兽环光纹在掌心浮现了一半。
但他很快收回了动作，因为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那只寒霜巨龙的背脊上，靠近脖颈根部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口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
在寒霜巨龙飞行的气流中，他的身形站得极稳，像是已经习惯了在高空高速移动中保持平衡。
他的右手松松地垂在身侧，不像是握着什么，也不像是在戒备。
慕宁渊手中的御兽环隐去
。他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天际线上越飞越近，然后缓缓下降，在距离他大约三十米的冻土上落地。
寒霜巨龙的降落姿势和炽焰翎鸟完全不一样——炽焰翎鸟收翅落地轻巧灵便。
而寒霜巨龙的翅膀收拢之后，整具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地面上，冻土表面在它掌爪落地的瞬间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慕博从炽焰翎鸟背上跳下来，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他朝慕宁渊走了几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那只寒霜巨龙和龙背上的人。
那人已经从龙背上跳了下来。他的落地比慕博更轻，几乎没在冻土表面留下痕迹，像是他下降的速度被什么东西缓冲过了。
他站直身体，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看起来看起来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的脸。他的面容很是英俊，看起来比慕博更为年轻。
但那双眼睛——深灰色的，在冰原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瞳孔和虹膜的边界——让慕宁渊多看了两秒。
慕博朝那人点了下头，然后对慕宁渊说：
这位是穆止寒，镇妖司八星御妖使。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那只寒霜巨龙就是他的。
慕宁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巨大的银白色生物身上。
寒霜巨龙趴卧在地上，长长的脖颈微微低垂，眼睛半阖着。即
使处于休息状态，它的存在依然让周围的空气温度比正常低了好几度。
能够驾驭帝级灵兽的御兽师，在整个龙国都是凤毛麟角。
穆止寒朝慕宁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声音比预期中低一些，像是不常说话的人开口时带着的轻微发涩：
你父亲跟我说了，你们来冰原是为了契约灵兽。
慕博在旁边补了一句：具体来说是他弟弟。我侄子。
您来这里是为了那只帝级熊类灵兽的事？慕宁渊问。
穆止寒开口回复道:
玄甲冰熊。种族的名称，地位大概类似于冰原上的绝对王者，原本生活在北极深处的冻土带。
大约一个月前，观测记录显示它离开了原本的活动区域，一路向南移动。
沿途经过的地区，出现了多起灵兽伤亡记录和人类聚居点的袭击报告。
他顿了一下，语气正经的像在陈述一份标准的工作记录：
镇妖司接到通知后派我过来处理，本来应该多花些功夫的。”
随后穆止寒对着慕博抱拳，
“这次多亏有慕家主的协助。我才能这么快拿下它，不然我还不知道要与他鏖战多久才能拿下它。
慕博摆了摆手，
“穆御妖使别这样客气，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灵皇，根本起不了决定性作用，想必您也不止一只帝级御兽，拿下那只玄甲冰熊也是早晚的事。”
穆止寒笑笑没有说话
慕博看了一眼慕宁渊身后空荡荡的冻土平原，又问了一句：小佚呢？
刚才雪狼群从北面压过来，我让风曜带他去南面的安全区域躲一躲，现在正准备去找他。慕宁渊说，我刚准备去找他。
慕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慕宁渊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向外延伸，寻找他与风曜之间的契约联系——风曜虽然契约时间虽然比影和炽阳都短，但一年多的磨合已经足够形成稳定的精神感应。
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在几秒之内就能感知到风曜所在的方位和距离，甚至能通过契约的波动强度判断它是否处于战斗或休息状态。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风曜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风曜还活着，契约没有断裂，但那种感应变成了一种单向的、失真的回响。
像是有人在他和精神力连接线之间隔了一层厚重的、不透光的屏障。
慕宁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但紧收的指节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凸起了几道清晰的骨线。
“……感应不到。”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紧绷。
慕博的表情变了。
“什么意思？”慕博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盯着慕宁渊的脸。
他的语气依然是沉稳的，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那是慕宁佚认识的大伯在克制某种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风曜和我之间的契约感应还在，但它现在的位置信息一片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慕宁渊说，“我能感觉到它还活着，契约没有断，但我不知道它在哪。”
慕博没有说话。他侧过头，朝向东南方向那片暗色的岩层区域看了一眼，目光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慕宁渊能看出父亲的脸上没有慌乱——慕博在慕家掌事多年。
但此刻父亲脸上居然出现了慌乱。
穆止寒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目光从慕宁渊的脸上移到慕博的脸上，又移回慕宁渊的脸上。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冰原的光线下安静地停留了几秒，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判断。
然后他开口了：“你弟弟跟着你的契约走的？”
“对。”
穆止寒听罢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再问更多。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他
一道新的御兽环光纹从他掌心浮现出来。慕宁渊见过不少御兽环——火系的赤红、冰系的浅蓝、暗系的深灰、风系的淡青——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光纹。
它不是任何一种常见元素的颜色。
它的光是一种极浅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像是月光的影子被浓缩后固定在了一个环状结构里。
那种光不刺眼，不张扬，但它的存在感比任何属性光纹都更特殊——它不像在发光，更像是在“存在”本身之中额外镶嵌了一层光泽。
那层光泽漂浮在空气中，缓慢地向外扩张，然后凝聚成一只约半人高的灵兽轮廓。
光散去之后，一只通体银白色的生物悬浮在穆止寒身侧。
它的形态介于实体和半透明之间，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光晕，不断变换着细微的色泽——从银白到极淡的紫灰色，再到几乎透明的无色。
它的轮廓线条柔和而不锐利，像是一块被流水打磨了无数年的玉石。它没有明显的四肢结构，身体底部延伸出几道细长的光触，末端在空气中缓慢飘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环境中细微的变化。
在它的头部位置，有两团更亮的光点，像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持续亮着的、安静的银白色光芒。
整只灵兽悬浮在那里，安静得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枚被唤醒的古老灵器。
慕宁渊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感觉和面对影或者炽阳时完全不同。
影是物质层面的存在，炽阳是能量层面的存在，而这只灵兽的存在感更像是某种“意识”本身被凝聚成了实体。
他的精神力在靠近它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内时，会不由自主地放缓流动速度，像是被一种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引导着从它身侧绕开。
“精神系。”慕博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惊讶。
他看着那只银白色的灵兽，目光比看寒霜巨龙时更加复杂——慕宁渊极少在父亲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这是我的第三灵兽，”穆止寒说，
“精神系，皇级。种族叫灵瞳兽。
它能通过精神力感知到契约连接的残余痕迹，哪怕被干扰场屏蔽了定位信号，它也能顺着契约的‘存在’本身去找。”
灵瞳兽，慕宁渊盯着只稀有的灵兽。慕家传承万年，图鉴中自然收录过精神系灵兽，先辈中也有觉醒精神御兽环的记载。
但这只灵瞳兽他完全没见过，可见其神异。
穆止寒转头看向灵瞳兽。那只银白色的生物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部位置那两团光点朝向了慕宁渊的方向，像是在注视他。
“我需要你重新尝试感应你的风精灵，”穆止寒说，
“不用刻意去定位它的方向，只需要让你的契约连接‘存在’——让那条线重新亮起来。它能看到的不是你感知到的东西，而是你感知行为本身留下的痕迹。”
慕宁渊没有说话。他重新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再次伸向那条模糊的契约连接。
他依旧能感觉到风曜还在——似乎被某种厚重的东西包裹着，但还活着。
灵瞳兽动了。它身体下方的几道光触朝慕宁渊的方向微微延伸了一段，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空气和空气之间的夹层中捕捉到了某种东西。
然后它缓缓转向东南方向，头部那两团银白色的光点微微亮了一些。
穆止寒顺着灵瞳兽的朝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转过头，
“你的风精灵和你弟弟就在那边的一个洞穴里。
灵瞳兽感应到了契约连接的断裂点——不是真正断裂，是被某种东西覆盖了。洞穴里有一股奇怪的能量防护，这就是你感应不到它的原因。”
慕宁渊睁开眼睛，指尖的紧绷已经松开了。他看着那只银白色的精神系灵兽，又看了穆止寒一眼：
“只要找到洞口就能找到人？”
“只要能找到洞口。”穆止寒霸气地说道，
“不管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能量防护，我一个灵帝加你父亲一个灵皇还搞不明白嘛？”
慕博已经爬上了炽焰翎鸟的背上：“走。”
穆止寒没有多说，转身朝寒霜巨龙走去。
他走路的姿态和在龙背上时一样稳健，每一步的步幅都很均匀，在冷空气中几乎不带出额外的风声。
灵瞳兽收回了触角，身体在空气中微微向后滑移了一段距离，然后缓缓融入了穆止寒身侧的阴影中，像一滴水落回水面。
慕宁渊抬了抬手，御兽环出现在掌心，收回了炽阳。
然后他翻身跃上父亲的炽焰翎鸟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