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宁佚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灰白色的天光。他摸过床头的终端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原本以为昨晚会失眠，结果昨晚睡得比想象中好，没有翻来覆去，也没有梦见什么。
只是醒来的一瞬间，脑子里就自动跳出来四个字：交易中心。
他洗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慕宁皓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勺子搅着。
他旁边蹲着土雷犬，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肉干，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炽明没在，估计是飞出去晨练了。
“醒了？”慕宁皓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帮你查了，魔都灵兽交易中心上午九点开门。三号厅主营冰系、水系灵兽。吃完早饭出发，时间刚好。”
慕宁佚在他对面坐下来，盛了一碗粥，没有急着动勺子：
“你几点起的，今天这么早？”
“六点多。”慕宁皓打了个哈欠，
“雷子一大早就醒了，非要出去跑，我也没办法。”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埋头啃肉干的土雷犬，语气嫌弃，
“吃了睡睡了吃，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慕宁佚：谁是御兽师就跟谁学的呗。
土雷犬毫无反应，专心致志对付那块肉干。
慕宁佚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顿早饭比平时安静——大伯不在，李叔在院子里修剪冬青，大伯母这个时间应该还没下楼。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魔都的街道已经醒了。
一月的清晨有些凉，空中飘着一层淡淡的灵雾——城市级聚灵阵的副产物，灵雾浓度高的日子，意味着阵法的运转效率不错。
路边偶尔能看见牵着灵兽散步的人：一只火尾狐慢悠悠地跟在一个老人身后，尾巴尖上的火苗在晨风中晃来晃去。
慕宁皓拦了一辆悬浮出租，报出地址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慕宁佚坐在旁边，侧头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魔都太大了。万年前的蓝星只有现在五十分之一大，那时候的“魔都”只是海岸线上的一小片城区。
如今它横跨了三个旧省的范围，层层叠叠的建筑从地面一直堆到云层之上，低区是旧城区的人间烟火，中区是商业和行政中心，高区漂浮着各大御兽协会的悬空建筑群，像一串被串在天空中的明珠。
灵兽的鸣叫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来，混在清晨的风里，织成一种只有这个时代才有的白噪音。
“快到了。”慕宁皓没睁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悬浮出租开始下降，穿过了中区的一片商业层。
慕宁佚看到了下方那座巨大的半球形建筑——通体银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光纹，像一枚扣在地面上的巨大贝壳。
建筑正门上方悬浮着六个全息大字：灵兽交易中心。
慕宁皓付了车费，跳下车，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
“走吧，正好赶上开门。到了里面跟着我走，多看少说，也不用对这里的灵兽过于上心。”
“毕竟这里的灵兽品质都不会太高，还是后面老爸带你去冰原看看能不能挑到合适的。
没有的话就花钱去外面找或者和那些冰系世家做交换，总会有合适你潜力高的灵兽的”
慕宁佚看了他一眼：“我知道的，我们是慕家人，未成长起来时灵兽上的选择是不用担心的。”
慕宁佚轻笑一声：“不过你看起来也不咋像老手。”
毕竟自家二哥的两只灵兽一只是从家族秘境里契约的，一只是花大价钱从雷鸣国搞回来的。
“我十七岁，契约了两只灵兽，其中一只还是从秘境里带出来的。”慕宁皓理直气壮，“这叫经验，不叫老。走了走了。”
交易中心内部比慕宁佚想象中大得多。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自家秘境也是常去的。
入口处的全息导览屏标注着十个不同属性的交易厅分别是金系、木系、水系、冰系、火系、雷系、土系、风系、毒系、音系十种。
三号厅的位置在建筑东侧，标注着“冰系”的字样。从入口到三号厅要穿过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嵌着透明的灵力隔离墙，墙后是各式各样的灵兽展示区。
有幼兽在保温箱里蜷缩着睡觉，有成年灵兽在模拟环境中踱步，有商贩站在柜台后面招揽顾客，也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协会工作人员在旁边做品相登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灵力波动、兽类体味、草料和消毒水混在一起，不刺鼻，但很陌生。
慕宁佚跟在慕宁皓身后走进三号厅，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蓝色和白色。
冰系灵兽。
慕宁皓放慢了脚步：“慢慢看。别急。”
慕宁佚没有急着往顶层走。他在入口处站了几秒，目光扫过三号厅的全景——环状结构，中间挑空，可以看到下方两层的景象。
一楼的灵兽舱最密集，人也最多；二楼稍疏朗；三楼顶层最安静。
“先看看一楼吧。”慕宁佚说。
慕宁皓看了他一眼：“楼下那些品相一般，没什么好看的。”
“看一眼再上去。”慕宁佚已经往楼梯方向走了。
一楼确实像慕宁皓说的那样，灵兽的品相和顶层不在一个档次。
冰系灵兽舱里的幼兽大多精神萎靡，有的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有的反复绕圈踱步，行为模式一看就是被关久了的状态。
信息屏上的潜力上限标注大多是“高级”，“将级”已经算稀罕，价格也比顶层便宜得多。
慕宁佚在一只冰晶蝶前面停下来。
那只蝴蝶翅膀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光泽黯淡，信息屏上标注着“潜力上限：高级灵兽，价格：2.6万”。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到三号厅中央位置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全息信息屏，滚动显示着交易中心的整体布局和属性分类说明。
屏幕上方有一行醒目的标题：灵兽属性分类交易厅。
下方列出了十个属性名称，每个名称旁边都配了灵兽图鉴。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毒音，十个属性按某种他看不出规律的顺序排列着。
慕宁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慕宁皓凑过来：“看什么呢？”
“二哥。”慕宁佚没有转头，目光还盯在屏幕上，“这里为什么只有十种属性？”
慕宁皓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御兽环的觉醒属性，一共十七种。”慕宁佚说，
“但交易中心只有十种属性的交易厅——冰雷毒音这四种稀有属性都在，空间、时间、精神、神圣这四种神秘属性没有对应的交易厅就算了。”
“但光、暗、血这三种属性也没有。这里好歹是魔都最大的灵兽交易中心，应该不至于一只都没有吧？”
慕宁皓想了想：
“光暗属性其实是有对应灵兽的，只是数量稀少，觉醒相应御兽环的人也太少，交易量撑不起一个独立厅，所以并到其他厅里去了。至于血属性——”
他偏头看了慕宁佚一眼，“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慕宁佚点了点头。
血属性灵兽大多嗜血，对精神力的侵蚀性极强，新人御兽师极难掌控，很容易被反噬。
经过万年的自然淘汰，如今几乎已经没有御兽师最初觉醒的御兽环会是血属性的了。没有御兽师，自然也就没有交易市场。
“走吧，上顶层。”慕宁佚收回目光，往楼梯方向走去。
慕宁皓跟上他，嘴里嘟囔着：“你还真把这儿当课堂了……”
顶层和三号厅一楼最大的区别，不在于灵兽的种类，而在于每一只灵兽的精神状态。楼下的灵兽大多懒散、昏沉，像是已经被关得太久，眼神里的光散了。
而顶层的灵兽，即便安静地卧着，眼睛里都有一层薄而锐利的东西——那是野性还没被彻底驯化、潜力还没被透支的标志。
第一只舱里是一只雪狼，体型比楼下那只大了将近一倍，肩高接近成年人的膝盖。毛色几乎是纯白的，只在脊背处有一道深蓝色的纹路，从额头延伸到尾根，像一条被冻住的河。
它没有趴着，而是站在冰台上，尾巴低垂，目光平静地扫过舱外的人。信息屏上写着：雪狼，等级5级，冰系。潜力上限：王级灵兽。价格：面议。
慕宁佚在屏幕前站了几秒。王级潜力——这个标注放在一楼，足以让一整条走廊的人围过来。但在顶层，它只是第一只。
“这头雪狼的品相不错。”慕宁皓凑过来压低声音，
“血统比较纯，脊背上那条蓝色纹路是冰原雪狼的特征纹，人工繁殖很难出这种品相。王级潜力，应该水分不大。”
慕宁佚没有接话。他在看那只雪狼的眼睛。平静，警觉，带着雪原生物特有的审视感，没有楼下那些灵兽的焦躁。
他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走向下一只。
第二只舱里是一只通体冰蓝色的蝴蝶，体型比楼下那只冰晶蝶大了将近一倍，翅膀展开的宽度差不多有半米。
翅膀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冰晶纹路，在冷光下折射出不同层次的蓝色，像一枚被冻住的万花筒。
它没有在飞，而是停在一根冰晶柱上，翅膀缓慢地开合着。信息屏上写着：冰晶蝶（，等级4级，冰系。潜力上限：将级灵兽。价格：面议。
“将级上限的冰晶蝶。”慕宁皓说，“这品系里能出将级的比例很低，差不多一百只里才有一只。”
慕宁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一路看过去，在每一只灵兽舱前停留了足够的时间，把品相、等级、潜力上限和精神状态逐一记在心里。
雪绒狐、霜羽鹤、寒冰蟒、冰刺猬……顶层的品种和一楼的没有本质区别，但每一只的品相和精神状态都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它们的眼神里有东西，不是被驯化到麻木的顺从，而是一种知道自身价值的冷静。
走到第七只的时候，慕宁佚忽然放慢了脚步。
那只灵兽很小，是这一路上见过所有冰系灵兽里最小的。
蜷缩在舱体角落，通体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绒毛，薄而短，像是刚从蛋里孵出来没多久的样子。
体长只比成年人的手掌长一些，有一条和身体不太成比例的蓬松尾巴，尾尖凝着一小团冰晶。
它没有睡觉，而是把脑袋埋在尾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信息屏上写着：冰绒兽（变异种），等级1级，冰系。潜力上限：未知。价格：3.8万。
“冰绒兽。”慕宁皓凑过来，看了一下它的介绍
“有意思诶，居然是变异的诶。”
他看了一眼慕宁佚的表情：“不是吧，小佚，你不会对它感兴趣吧？那可不行啊，就算是变异种，种族潜力也不会太高的。”
慕宁佚没看着那只冰绒兽的摇了摇头，
“怎么会，只是觉得好奇而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变异种。我们接着逛吧。”
慕宁皓嘿嘿一笑，“那可不是，咱们家里人都是契约的最纯血的灵兽了。”
剩下的灵冰系灵兽一共有四十二只，每一只他都记了名字、等级、潜力上限和品相特征。
走出交易中心大门的时候，一月的阳光正好升到头顶，暖融融地落在人身上。
慕宁皓伸了个懒腰：“怎么样，有看中的没？”
慕宁佚想了想：“没有。种族上限还是太低了，最强的也就那只皇级上限的霜羽鹤。”
慕宁皓摆了摆手，“那太正常不过了，毕竟这里是给新人御兽师提供契约灵兽的地方。皇级灵兽就是上限了。”
然后就招了一辆悬浮出租,“走了，回去了。回去再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