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万,上午十点十二分,从光澜科技的账户里划了出去。
顾承安把付款凭证发给王默。
下面还有客户回函。
合同终止。
后续采购计划暂停。
没有“理解”,也没有“期待下一次合作”。
王默看完,只问了一句。
【周砚呢?】
顾承安很快回复。
【心疼。】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昨晚还问我,能不能再跟客户谈一次。】
【我告诉他,解除协议都签了。】
王默没再说周砚。
【陈启舟呢?】
【第二代重新排期。】
【他说八个月不是随口说的。】
王默回了个:
【好。】
下午,顾承安电话打过来。
“还有件事。”
“你说。”
“得招人了。”
王默坐在司机休息室,手里还拎着半瓶矿泉水。
“不是一直在招?”
“行政、财务这些我能定。”
顾承安那边翻了几页纸。
“投资的人不一样。”
“以后他要替远川出去看公司、见创始人、盯投后。有些项目我不一定每次都到。”
王默拧上瓶盖。
“你先筛。”
“我已经筛了。”
“最后三个。”
“你最好自己见见。”
“什么时候?”
“周六。”
“我过去。”
顾承安顿了一下。
“还有。”
“嗯?”
“稍微穿正式一点。”
王默低头看了眼自己。
白t恤,休闲裤,运动鞋。
“我这样不行?”
“你周六是去见人。”
“不是陪我下楼吃面。”
王默笑了。
“知道了。”
电话刚挂,外面有人喊:
“王师傅,苏总要车。”
“来了。”
……
晚上把苏倩送回景曜华庭以后,王默没有直接上楼。
他开车去了附近一家商场。
男装店里没几个人。
营业员迎上来。
“先生,想看休闲还是商务?”
王默看了一圈。
“稍微正式一点的。”
“西装?”
“别太正式。”
营业员给他挑了件深色外套,又配了衬衫和长裤。
“您试试这一套。”
王默进试衣间换上。
出来以后,自己先有点不习惯。
营业员替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挺合适的。”
“肩这里要是再收一点会更精神。”
王默对着镜子看了几秒。
衣服没什么夸张的地方。
也没有明显的标志。
就是比他平时那身白t恤像样一些。
营业员又给他换了双鞋。
“周末相亲,还是面试呀?”
王默抬了下眼。
轻轻笑了笑。
没解释。
营业员继续道:
“那这一套挺合适,不会太老气,也不会太随便。”
“就这个吧。”
“还要不要再试一套?”
“不用了。”
结账的时候,王默看了眼金额。
比他过去一年买衣服花的钱都多。
他刷了卡。
拎着袋子出去。
……
周五晚上。
苏倩下车前合上电脑。
“周末我这边没安排。”
“好。”
“真有事我再联系你。”
“行。”
她下车。
王默把工作车开进地下车库。
第二天上午。
香港。
湾仔。
王默出了电梯,一眼就看见玻璃门旁新装的四个字。
远川投资。
保护膜还没撕干净。
他推门进去。
顾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头看了眼衣服。
“可以。”
王默把包放下。
顾承安从桌上拿起一张门卡扔过去。
“给你的。”
王默接住。
“还配这个?”
“自己的公司,总不能每次按门铃。”
办公室不大。
十几个工位。
几张桌子还是新的。
墙边堆着两个纸箱。
会议室已经收拾好。
王默四处看了看。
“挺快。”
“再慢,人来了都没地方坐。”
“今天几个?”
“三个。”
“都能用?”
“专业上都过了。”
王默把门卡塞进钱包。
“那开始吧。”
……
第一位候选人三十七岁。
履历很好。
名校,头部机构,做过几个行业里叫得出名字的项目。
说话也稳。
从行业趋势讲到项目筛选,又讲到退出。
王默一直听。
快结束的时候才问:
“你做过最差的一笔投资是什么?”
对方停了一下。
“一家新能源供应链企业。”
“亏了多少?”
“最终退出,大概亏损百分之四十。”
“为什么?”
“行业周期下行,融资环境变化,客户集中度也比预期高。”
王默点点头。
“你自己哪一步判断错了?”
对方想了几秒。
“严格来说,很难归结到某一个单点判断。”
王默没再问。
第二个人聊得不长。
第三个进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韩恺,三十四岁。
过去一直做产业投资。
汽车电子、新能源零部件都做过。
履历没有第一个漂亮。
顾承安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韩恺回答得很直接。
王默还是那个问题。
“你最差的一笔呢?”
“六千多万。”
王默抬起头。
“亏完了?”
“没有。”
“最后退出,还剩两千多万。”
“为什么投?”
韩恺把桌上的水放下。
“客户数据判断错了。”
“那家公司说已经进了两家大客户供应链,订单预测也很好。”
“后来才发现,其中一家根本没到正式定点。”
“投之前不知道?”
“我怀疑过。”
“那为什么还投?”
韩恺顿了一下。
“项目负责人觉得没问题。”
“外部专家也觉得没问题。”
“公司里比我有经验的人,基本都支持。”
王默看着他。
“所以你没坚持?”
“对。”
“为什么?”
韩恺说:
“我怕错的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默又问:
“项目亏成那样,你后来走了?”
“没有。”
“待了多久?”
“又一年。”
“为什么不走?”
韩恺没怎么犹豫。
“我投的。”
王默没接话。
顾承安也没接。
后面又聊了十几分钟。
韩恺起身离开。
门关上。
顾承安问:
“哪个?”
“韩恺。”
“这么快?”
王默看他。
“专业够不够?”
“够。”
“那就他。”
顾承安靠到椅背上。
“第一个履历更漂亮。”
“我知道。”
“为什么还是韩恺?”
王默拿起桌上的水。
“出了问题,他没跑。”
顾承安笑了一下。
“第一个也能用。”
“如果是大基金,我可能会选第一个。”
“那远川呢?”
“刚起步。”
顾承安把韩恺的简历抽出来。
“现在缺的是愿意下场干活的人。”
王默点头。
“那就定。”
顾承安忽然说道:
“你那五万港币学费,看来没白交。”
王默皱眉。
“能不能别提?”
“不能。”
“我现在还记得林绍谦那张名片。”
“迟早忘了。”
“悬。”
……
下午,顾承安把一份预算推到王默面前。
办公室。
猎头费用。
人员工资。
律师、审计。
再加上光澜已经承诺的一千五百万。
王默一页页翻过去。
顾承安问:
“现在是不是觉得,五千万没那么多?”
“有点。”
“光澜第二笔一打,再来两个项目,钱很快。”
“所以我得知道,下一阶段你准备放多少进来。”
王默把预算放下。
“先把这五千万做明白。”
顾承安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五千万都不知道怎么花,再给五个亿有什么用?”
“真碰到好项目呢?”
“真碰到了再说。”
顾承安没追问。
“行。”
王默站起来。
“没事我走了。”
“等等。”
顾承安从旁边抽出一份材料。
“还有一个。”
王默接过来。
第一页四个字。
驰衡科技。
地址在苏州。
“做什么的?”
“线控转向。”
王默往后翻了两页。
“说简单点。”
顾承安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方向盘。
“自动驾驶以后,电脑说往左。”
“总得有东西让车轮真的往左。”
王默看着那张图。
“他们做这个?”
“对。”
“六十多人,做了三年多。”
“东西上过样车,几家车企也测过。”
“订单呢?”
“没有量产定点。”
“为什么?”
“公司太小。”
顾承安把笔扔回桌上。
“转向这种东西,出问题不是返个货那么简单。”
王默继续往下翻。
翻到中间一页时,看到一行字。
【近期接触产业方:嘉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他抬头。
“这个嘉岳,是苏州那个?”
“对。”
“他们也在看?”
“技术团队已经去过一轮。”
“谈投资?”
“还不知道。”
“也可能先谈合作。”
王默把资料重新翻到第一页。
“什么时候去?”
“周二。”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