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挂掉电话时,已经快十二点。
“不是测试车,是生产线。”
第二天一早,他把东辰连夜整理出来的方案带到了王默房间。
王默翻开第一页。
“东辰现有的厂不用?”
“用。”
顾承安说道:“现有生产线继续跑现在的车型。东辰想做的是下一代智能新能源车。”
“嘉岳呢?”
“零部件和供应链。”
“远川?”
“资本。”
“元序负责自动驾驶。”
顾承安笑了笑。
“还是当初入股元序时定下来的分工。”
“东辰有车和生产线,嘉岳有配套,远川有钱,元序负责让车自己开。”
“以前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跑出来。”
“现在骆马湖这一趟,至少证明第一步走通了。”
王默翻到后面。
一张东辰现有新能源车型的照片出现在资料里。
“这辆?”
“明年准备改款,新的智能驾驶供应商还没最终定。”
“东辰想先拿一辆出来,让陆峥做适配。”
王默抬头。
“把骆马湖那套东西装进去?”
“对。”
“先从测试车,走到真正准备量产的车上。”
王默又翻了几页。
“宿迁呢?”
“东辰原本就在看新生产基地。”
“宿迁不是唯一选择,但元序已经在这边测试。如果后面适配、扩大路测都继续放在宿迁,把测试、验证和未来生产放在一起,账面上有优势。”
顾承安停了一下。
“当然,这也是你老家。”
王默合上文件。
“先算商业账。”
“账算得过来,再谈家乡。”
“算不过来,不能拿几十亿做情怀。”
“明白。”
……
下午。
苏州。
会议室里只坐了几方核心人员。
东辰、嘉岳、远川和元序。
王默没有出现。
顾承安负责资本部分,陆峥只谈技术。
东辰负责人把车型资料推到陆峥面前。
“这辆车明年改款。”
陆峥翻了几页。
“量产车?”
“现有平台。”
“我们准备重新做一套智能驾驶方案。”
东辰负责人看着他。
“如果元序愿意,这辆车先给你。”
陆峥抬头。
“让我把骆马湖那套装进去?”
“对。”
“可以试。”
陆峥把资料放下。
“但有件事先说清楚。”
“骆马湖那辆测试车,后面现在塞着两张5090。”
东辰负责人愣了一下。
“两张?”
“对。”
陆峥说道:“说白了,那辆车现在背着半台服务器在跑。”
“测试没问题。”
“量产不行。”
“真想装进几万、十万辆车,第一件事不是建厂。”
“是先把后面那半台服务器,压进一个盒子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东辰负责人问:
“能做到吗?”
“不知道。”
陆峥回答得很干脆。
“先做适配车。”
“算力、功耗、散热,一项一项往下压。”
“骆马湖8.7公里,只说明第一阶段过了。”
“离量产还远。”
苏倩问:
“如果适配车能跑通呢?”
“那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东辰负责人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封面写着:
新能源智能汽车产业项目初步方案。
“所以现在只是算账。”
“如果适配验证、扩大路测和量产成本这三道关都能过,东辰才会启动新基地。”
他翻开第一页。
“目前远期投资按五十到六十亿元测算,分期建设。”
“一期大概十八到二十亿。”
“整车生产、智能驾驶系统装配、测试验证,先把基本能力搭起来。”
嘉岳的人问:
“嘉岳负责哪一块?”
“你们本来就是汽车零部件供应商。”
“新车型正式立项以后,能进入供应体系的配套,按正常商业条件谈。”
东辰负责人看了一圈。
“东辰造车。”
“嘉岳做配套。”
“元序负责智能驾驶。”
“远川负责资本。”
顾承安笑了一下。
“这才算把当初几块真正拼到一起。”
苏倩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
几天前,董事会还在争元序下一笔钱值不值得投。
现在摆在面前的,却已经是一款新车和一个几十亿级项目的雏形。
她问:
“宿迁确定了吗?”
“没有。”
东辰负责人摇头。
“只是优先考虑。”
“最终看测试结果,也看商业条件。”
“如果只因为8.7公里,我不会谈生产线。”
“但如果元序真能把这套东西装进东辰的量产车,性质就不一样了。”
……
晚上七点。
启盛建材。
周启明已经打了六七个电话。
银行那边只愿意续一部分额度。
一个朋友答应能周转两百万。
另一个说得很直接。
“老周,你要三五十万,我现在就给你。”
“一千多万,我真不敢接。”
周启明挂掉电话,看着桌上的资金表。
缺口依旧还有一千多万。
财务站在旁边。
“周总,下周银行那笔必须先处理。”
“两家供应商也已经催了三次。”
“工程款呢?”
“还没下来。”
周启明骂了一句。
又给一个做工程的朋友打过去。
对方倒是给了条路。
“短期资金有人做。”
“就是价格不便宜。”
周启明问完条件,直接把电话挂了。
真按那个价格接下来,不是救急。
只会把窟窿越滚越大。
财务又提醒了一句。
“许家那笔,对方律师已经介入。”
“一百零六万的口径暂时不认,要重新核以前的协议和还款。”
周启明脸更沉了。
“你先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他点了根烟,盯着桌上的数字。
一千多万。
普通朋友凑不出来。
银行又只肯续一部分。
真能一次解决这种资金缺口的,只剩那些专门做投资和资金生意的人。
一个名字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远川资本。
紧接着,是另一个名字。
顾承安。
顾承安就在宿迁。
问题是,他连对方的私人电话都没有。
更别说坐下来谈一千多万的资金。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抽完半支烟。
他想起那天饭桌上,王默出去接的那个电话。
还有顾承安三个字。
周启明把烟摁灭。
这一次,他没再盯着桌上的资金缺口。
他开始想另一件事。
怎么才能见到顾承安。
……
晚上八点。
苏倩还在公司。
下午会议结束后,嘉岳证券事务、法务和财务都进入了小范围工作组。
东辰那边也是一样。
元序阶段性无人道路测试。
东辰量产车型适配。
嘉岳供应链合作。
后续还有可能涉及几十亿级产业项目。
任何一条提前泄露,都可能影响市场判断。
证券事务负责人把名单放到桌上。
“知情范围先锁住。”
“会议材料编号,相关人员登记。”
苏倩问:
“需要停牌吗?”
“不需要。”
负责人摇头。
“现在能不停就尽量不停。”
“事项还在论证,先把保密做好。”
“元序报告呢?”
“继续按原权限。”
苏倩点头。
“那就先别往外说。”
……
晚上九点十分。
某财经自媒体突然发出一条消息。
“嘉岳与东辰近期疑似正在筹划智能汽车方向产业合作。”
没有金额。
没有项目内容。
评论很快多起来。
“东辰造车,嘉岳做配件,合作有什么奇怪?”
“偏偏这个时候?”
“跟骆马湖那辆车有关?”
马上有人反驳:
“那不是智航的吗?”
第一波消息还只是猜测。
嘉岳证券部门也没有动作,只让人继续查来源。
可半个小时后。
第二条消息出现。
“据知情人士透露,东辰、嘉岳正在筹划重大智能汽车产业合作,元序或参与其中,项目拟落地宿迁,远期规模或达数十亿元。”
苏倩看到截图时,办公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外面怎么会知道宿迁和金额?”
证券事务负责人没有回答。
下午会议里的几个关键词,几乎全出来了。
东辰。
嘉岳。
元序。
宿迁。
数十亿。
唯独没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骆马湖那辆无人车,究竟是谁的。
“这不是普通猜测了。”
证券事务负责人说道。
“有人知道里面谈了什么。”
苏倩问:
“东辰那边呢?”
“他们也在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明早开盘之前,我们没办法把所有内容完整披露。”
“适配方案、基地规模和资金安排,都还有条款没有确定。”
“如果明天正常交易,市场会拿泄露出去的半截消息做判断。”
苏倩看向他。
“你的建议?”
“和东辰同步启动内部程序。”
“分别向交易所沟通,申请下一交易日临时停牌。”
几秒后。
苏倩点头。
“按程序走。”
……
晚上十点以后。
两边证券事务人员全部忙了起来。
内部审批。
重大事项说明。
知情人核查。
与交易所沟通。
十一点多。
苏倩再次接到电话。
“东辰已经同步。”
“交易所呢?”
“沟通过了。”
“明天先停一个交易日,把能确定的内容全部确定下来,再完整披露。”
临近午夜。
嘉岳股份发布公告。
几乎同时。
东辰也更新了公告。
两家公司正在筹划重大事项。
鉴于相关事项尚存在不确定性,为保证公平信息披露,经申请,公司股票自下一交易日开市起停牌。
预计停牌时间不超过一个交易日。
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