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二十。
澜庭国际酒店安排的商务车停在骆马湖边一家船菜馆门口。
司机下车替王默拉开车门。
“王先生,结束以后提前十分钟给我电话,我过来接您。”
“好,辛苦了。”
王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靠湖的一排包厢已经亮起灯。
商务车缓缓离开。
二楼窗边,周启明正好站在那里。
他端着茶杯,看着那辆车开远,又看了看已经进门的王默。
澜庭的车。
而且司机还专门下来开门。
周启明皱了下眉。
不过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顾承安就住澜庭。
王默既然是身边的人,酒店顺手安排辆车,也算不上多奇怪。
包厢门刚推开,徐磊的声音就先砸了过来。
“你大爷的!”
“还真知道来?”
王默刚进去,肩膀就被他拍了一下。
“不是你说我敢放鸽子,明天就去酒店堵我吗?”
“算你识相。”
徐磊拉着他往里走。
“来,坐这儿。”
屋里已经到了七八个人。
基本还是上次那批老同学。
顾晓芸也在。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扎在脑后。
王默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回来了?”
“嗯。”
“这次待几天?”
“还不知道,看事情办得怎么样。”
顾晓芸点点头。
没有继续问。
王默也只是笑了笑。
有些人很多年没见,再碰面的时候,并不需要刻意找话。
有些事也是。
放在心里就够了。
周启明从主位旁边站起来。
“王默,来,坐。”
他特意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留着。
徐磊看了一眼。
“老周,你今天够热情啊。”
周启明笑道:
“都是老同学,人家难得回来。”
“来,先喝茶。”
王默坐下。
周启明亲手给他添了一杯。
跟昨天在酒店门口相比,态度明显又热络了一层。
桌上的人很快聊起来。
有人聊孩子。
有人聊工作。
还有人说起宿迁这几年房价、工程和生意越来越难做。
聊了一圈,话题还是落到了王默身上。
“听说你现在跟远川的人一起做事?”
王默抬头。
“谁跟你说的?”
徐磊指了指周启明。
“还能有谁。”
周启明笑着摆手。
“我也是昨天碰巧看见。”
有人马上问:
“远川资本那个远川?”
“嗯。”
周启明替王默接了话。
“王默现在跟着的老板不简单。”
“这种位置,你别看名头可能不响,真在老板身边做事,比外面好多经理都管用。”
王默看了他一眼。
“你又知道了?”
桌上人笑起来。
周启明也笑。
“这还用说?”
“老板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是信任。”
“我们做生意的最懂这个。”
他说得很有道理。
至少在桌上其他人听来,确实如此。
顾晓芸没接话。
她只是端着茶,看了王默一眼。
上次见面的时候,王默也没说太多。
这次依然一样。
别人替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自己反倒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几杯酒下去,气氛慢慢热起来。
周启明终于把话题往自己真正关心的方向带。
“王默,有个事我还真想麻烦你一下。”
“你说。”
“以后有合适机会,帮我跟顾总搭个线。”
桌上安静了一点。
周启明马上笑着解释:
“别误会,不是让你办什么难事。”
“就是认识一下,留个联系方式。”
“我们做工程材料的,远川以后如果在宿迁有项目,说不定能有合作。”
王默夹了口菜。
“这个我帮不了。”
周启明一怔。
“就是认识一下。”
“他的投资我不管。”
周启明看了他两秒,很快又笑起来。
“懂,懂。”
“老板的事情不能乱掺和。”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让你难做。”
王默没再解释。
旁边徐磊已经把话题岔开。
“说这些干嘛,今天就是吃饭。”
“来来来,晓芸,你家丫头今年是不是六年级了?”
顾晓芸点头。
“嗯。”
“那今年就小升初了吧?”
“对。”
有人问:
“准备去哪所?”
顾晓芸笑了笑。
“正常上的话,就家附近那所。”
徐磊忽然想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想让她去明德吗?”
顾晓芸摇头。
“想有什么用。”
“她现在这个成绩,正常进明德还差一点。”
旁边有人接话:
“明德现在这么难进?”
“难。”
顾晓芸说道:“每年想进去的人太多。”
“我们又不在那个范围,成绩也不是特别拔尖。”
说着,她半开玩笑地扫了一圈。
“你们现在一个个不是做生意就是认识人。”
“谁真认识明德那边的,帮我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周启明一听,筷子放了下来。
“明德?”
“这事你早说啊。”
徐磊顿时乐了。
“你连学校也有人?”
“在宿迁做这么多年生意,多少认识几个。”
周启明说完,直接从桌上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帮你问。”
这个动作一下把整桌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陈。”
“忙不忙?”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启明笑道:
“问你个事,我一个老同学家孩子,明年想去你们明德初中部。”
“成绩差一点,有没有什么办法?”
包厢里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小,坐得近的人隐约都能听见。
“你想什么呢?”
“正常招生,该考还是得考。”
“成绩够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桌上有人低头憋笑。
周启明脸上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
“真一点办法没有?”
对面停了一会儿。
“正常渠道没有。”
“真要说别的,学校董事会那几个校董每年手上有少量推荐名额。”
“但那东西跟我没关系。”
“你真有本事,就去找校董。”
周启明点头。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徐磊立刻端起酒杯。
“怎么样啊,周老板?”
周启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能办。”
顾晓芸一愣。
“刚才人家不是说……”
“他说的是正常渠道。”
周启明端起酒,喝了一小口。
“不就是一个校董推荐名额嘛。”
“孩子的姓名、学校、成绩这些资料,回头发给我。”
“我帮你问。”
顾晓芸还是有些迟疑。
“真能行?”
周启明笑了。
“明德进个人,没你想得那么难。”
桌上有人马上起哄。
“可以啊老周。”
“以后孩子上学都找你了。”
“你这人脉够广。”
周启明摆摆手。
“都是老同学。”
“能帮就帮。”
顾晓芸端起茶杯。
“那我先谢谢你。”
“客气什么。”
周启明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还能找谁。
徐磊忽然看向王默。
“你现在不是也认识不少人吗?”
王默笑了。
“学校这边我不认识。”
他说的是实话。
周启明听完,反而更加放松。
“这种本地的事情,你常年在外面,不熟正常。”
“有时候还是得我们这些一直留在宿迁的人。”
王默端起茶喝了一口。
没有反驳。
顾晓芸也没再看他。
在她看来,王默现在可能确实比以前过得好很多。
可孩子上学这种事情,终归还是本地的人脉更管用。
饭局继续。
酒过了几轮。
周启明开始讲这两年做工程的一些事。
徐磊负责拆台。
几个老同学时不时插两句。
王默大多数时候都在听。
直到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顾承安。
周启明就坐在旁边。
看得清清楚楚。
王默拿起手机。
“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说完,起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的门慢慢合上。
周启明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刚刚还热闹的饭桌上,他忽然没听清别人说了什么。
顾承安。
主动打给王默。
这通电话,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