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恺回到远川时,已经快六点。
顾承安还没走,办公室里的灯全亮着,桌上摊着嘉岳最新一版股东名单,旁边压着几份东辰汽车的公开资料。
门一开,他就抬起头。
“怎么样?”
韩恺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赵启山不反对。”
顾承安马上问:
“投不投?”
“没说。”
“那你这一个下午聊什么了?”
韩恺没有坐。
他走到会议桌边,从那摞资料里抽出东辰汽车的那一份,扔到顾承安面前。
“先别管赵启山的七个点。”
“这个更麻烦。”
顾承安低头。
“东辰?”
“郑国梁昨晚也去找过赵启山,而且东辰正在加快尽调,目标很可能不是两三个点。”
韩恺拉开椅子坐下。
“八个,甚至十个。”
顾承安脸上的笑没了。
“谁告诉你的?”
“赵启山。”
“他说郑国梁现在缺的不是票,是时间。”
顾承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离股东会还有十二天。”
“所以才麻烦。”
韩恺把赵启山最后那句话原样说了一遍。
“东辰只要赶在股东会前进去,这盘票就得重新算。”
顾承安没再说话,直接按下桌上的内线。
“让法务负责人过来。”
不到十分钟。
远川法务负责人抱着电脑进了会议室。
顾承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能不能把董事改选往前推?”
法务没有回答,先调出嘉岳已经发布的股东会通知,从会议日期一路往前看,随后又翻了几页公司章程。
“会议日期别动。”
韩恺皱眉。
“为什么?”
“现在只剩十二天,再改会议时间没有意义,而且通知程序会更麻烦。”
顾承安敲了敲桌子。
“那韩恺怎么办?”
法务抬头。
“会议动不了,人可以赶进去。”
两个人都看向他。
法务把电脑转过来。
“远川现在持股5%,有资格提出临时提案。”
他的手指落在会议日期上。
“但临时提案必须在股东会召开十日前提出。”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顾承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所以?”
法务算了一遍。
“所以我们不是还有十二天。”
他抬起头。
“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
韩恺靠回椅背。
“之前那份提名函呢?”
“那只是告诉嘉岳,远川准备提名你。”
法务把电脑合上,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列了几项。
“要真正进入这次股东会表决议程,还得正式提交临时提案,候选人履历、任职资格、关联关系说明、书面同意、承诺文件,全都要一起进去。”
顾承安看了一眼那张纸。
“缺一份会怎么样?”
“补。”
法务说道:“但现在最贵的就是时间,对面如果让你补两次,我们自己就能把窗口耗没。”
顾承安拿起手机。
“先准备。”
说完,他拨给王默。
电话接通的时候,王默正坐在嘉岳地下车库的帕萨特里。
刚把人送上楼,发动机还没熄,仪表盘在昏暗的车库里亮着。
“说。”
顾承安把情况压到最短。
“两个选择。”
“等下一次股东会,我们有时间准备。”
“或者赶这一场。”
王默问:
“区别?”
“下一次,东辰大概率已经进来了。”
王默没有马上回答。
前方一辆车倒出车位,灯光从挡风玻璃上一扫而过。
“这一次还来得及吗?”
“不到四十八小时。”
“票呢?”
“没准备好。”
顾承安说道:“赵启山只是说不反对,华晟现在更偏郑国梁,其他机构也没谈。”
王默听完,只说了一句。
“那就赶这一次。”
顾承安停了一下。
“你确定?”
“下一次东辰已经坐在桌上,这一次至少还在门外。”
王默看着前面的水泥墙。
“先把名字放上去。”
“票,上了桌再找。”
电话挂断。
顾承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干。”
这一晚,远川办公室第一次真正有了点战时状态。
法务把需要补的材料一项一项拆开,韩恺的履历、历年项目经历、关联关系、承诺文件铺满半张会议桌,打印机隔几分钟便响一次,纸张一张接一张从出纸口吐出来。
十点多,秘书送进来的晚饭已经凉了。
韩恺一边签字,一边问:
“还差多少?”
法务低头核清单。
“七份。”
韩恺抬头。
“刚才不是五份?”
“又补了两份。”
韩恺把笔帽咬开。
“行。”
顾承安坐在另一头,袖口已经卷到了手肘,手里一直压着那份嘉岳股东名单。
赵启山,7.3%。
华晟,4.7%。
再往下,还有几家机构。
这些数字平时只是一行行持股比例,现在却第一次像一张摆在桌上的地图,每一个小数点后面,都可能决定韩恺能不能坐进那间董事会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远川的正式临时提案送进嘉岳证券部。
厚厚一叠文件放到柜台上,工作人员先核对首页,又对了一遍材料清单,最后拿起收件章。
“咔。”
红章落下。
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10:17。
半个小时后。
文件已经摆到郑国梁桌上。
董秘站在旁边。
“远川正式提交了。”
郑国梁先没看内容,只看右上角的收件时间。
“他们要赶这次会。”
“对。”
“材料齐吗?”
“目前看齐。”
郑国梁这才翻到韩恺那一页,停了几秒。
“不是想把车开快。”
董秘看着他。
郑国梁合上文件。
“是怕错过这趟车。”
他说完,忽然问:
“股权登记日是哪天?”
董秘报了日期。
“还有几个交易日。”
郑国梁马上拿起手机。
电话拨给陈建鸿。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老郑。”
“东辰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定?”
陈建鸿没有绕。
“还在尽调。”
“能不能赶在股权登记日前?”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赶不上。”
郑国梁站到窗边。
“如果加快?”
“尽调可以加班。”
陈建鸿说道:“决策程序不能省。”
“十个点,不是签个合同就完了。”
郑国梁没说话。
陈建鸿又补了一句。
“这次股东会,别算东辰的票。”
电话挂断。
郑国梁站在窗边,看了几秒楼下。
董秘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最新股东名单抽出来。
东辰赶不上。
那就看场内的人。
赵启山。
7.3%。
他手指没有停。
继续往下。
最后落在另一个名字上。
华晟汽车零部件集团。
4.7%。
“周总今天在哪?”
董秘马上反应过来。
“应该在苏州。”
“约他。”
“今天?”
“就今天。”
晚上七点多。
远川会议室还亮着灯。
顾承安正在看嘉岳准备披露的临时提案文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正式消息。
是一个做汽车产业投资的朋友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
“华晟周总刚进嘉岳。”
顾承安看了几秒。
韩恺坐在对面。
“怎么了?”
顾承安把手机推过去。
韩恺看到“华晟”两个字。
“4.7?”
“嗯。”
韩恺把手机放回桌上。
“郑国梁开始拉票了。”
顾承安合上电脑。
“不是。”
他拿起那份股东名单。
“他早就在拉。”
韩恺看着他。
顾承安用笔在华晟下面划了一道。
“现在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