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多。
苏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伸手摸了摸。
床单还是乱的。
昨晚扔在床边的衣服已经被人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苏倩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两条腿还有些发酸。
她扶着床沿站稳,往外走了几步,又伸手撑了一下墙。
想到昨晚,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王默……”
嘴里骂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客厅里没人。
餐桌却收拾过了。
一只煎鸡蛋。
两片烤过的面包。
旁边还有杯牛奶。
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王默的字不算好看。
“牛奶凉了自己热,我上班了。”
苏倩拿着纸条看了几秒。
折起来,放到一边。
她坐下。
咬了两口面包。
手机响了。
济芳。
苏倩擦了擦手,接通。
“济警官。”
“苏女士,有些情况现在可以向你通报。”
她把早餐推到一边。
“资金查到了?”
“查到一部分。”
电话那头传来翻材料的声音。
“澄芯几笔异常资金的去向已经基本理清。”
“这些钱没有通过正常银行渠道直接汇出境外。”
“其中一部分经过关联账户和地下钱庄,之后又进入了虚拟资产渠道。”
苏倩皱眉。
“虚拟货币?”
“目前查到的包括稳定币和比特币。”
“多少?”
“能确认异常流出的,已经超过五千万。”
苏倩手里的叉子落到盘子上。
当的一声。
“五千万?”
“这是目前确认的数字,后面还有可能增加。”
苏倩盯着桌上的煎鸡蛋。
“那这笔钱还能追回来吗?”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难度很大。”
“如果资金还留在境内银行账户,冻结和追缴都会容易很多。”
“现在部分资产已经跨境,又经过虚拟资产交易。”
苏倩问:
“不是说比特币在链上能查吗?”
“能追踪部分流向。”
济芳说道:“但是知道钱去了哪里,不等于钱就能拿回来。”
“人、资产都在境外,后面还涉及境外平台、账户冻结和司法协作。”
“周期会很长。”
苏倩问:
“最后能追回多少?”
“现在没人能给你保证。”
苏倩伸手端起牛奶。
杯子刚离开桌面,又被她放了回去。
杯底磕在桌面上。
牛奶晃出一点,沿着杯壁流下来。
她没有擦。
“也就是说,他早就给自己准备好退路了?”
“从目前掌握的资金轨迹看,不是澄芯出事以后才开始。”
济芳翻了一页材料。
“最早几笔异常转移,可以往前追几个月。”
苏倩没有出声。
“几个月?”
“对。”
几个月前。
张川渝还在她身边。
周末一起吃饭。
给她送东西。
听她说公司的事。
甚至问过她,澄芯后续那笔资金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那时候苏倩只觉得,他在关心自己的工作。
现在再回头看。
那一句句问话,都变了味。
“那个时候……”
苏倩看着洒在桌上的牛奶。
“他还在跟我谈恋爱。”
济芳没有接她的私人话题。
“案件还在继续查。”
“资金我们也会继续追,有新的情况再联系你。”
“好。”
电话挂断。
苏倩坐在餐桌前。
煎蛋已经凉了。
她拿起纸巾,把桌上的牛奶一点点擦干净。
王默留下的纸条还在旁边。
她重新拿起来。
看了一遍。
没有扔。
太平洋另一边。
前一天傍晚。
洛杉矶。
张川渝刚从公寓楼下的健身房回来。
冲完澡,换了件t恤。
咖啡机响了两声。
他端着杯子坐到电脑前。
窗外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城市已经开始亮灯。
电脑屏幕上的btc价格,又往上走了一截。
账户里的浮盈跟着增加。
这段时间,他每天真正关心的东西越来越少。
btc价格。
仓位。
保证金。
还有那个沉睡了十八年的创始地址。
网页上刚刚跳出一篇新的市场分析。
【创始地址此前异动后,再无大额转出】
张川渝点进去。
文章不长。
此前五百枚btc发生转移以后,相关创始地址再没有出现大额异动。
市场上有人认为是测试转账。
也有人认为只是持有人整理资产。
至少到现在,没有任何大规模抛售的迹象。
张川渝看完。
端起咖啡。
“真要卖,早卖了。”
网页被关掉。
交易账户重新铺满整个屏幕。
最开始到美国的时候,他还不敢压太重。
第一笔赚了。
第二笔又赚。
btc一路往上。
账上的数字越来越大。
几次判断都对以后,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手机响了。
一个在洛杉矶做投资的老朋友。
“晚上出来吃饭?”
“哪儿?”
对方报了个餐厅名字。
“行。”
“你那个btc还拿着?”
“拿着。”
“涨不少了,不减一点?”
张川渝笑了一声。
“为什么减?”
“你现在仓位已经不小了吧?”
“还好。”
“悠着点,这玩意儿掉起来也快。”
张川渝看着行情。
“趋势没坏。”
“行,当我没说。”
电话挂断。
张川渝点开交易账户。
原来的杠杆还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
调高了一档。
风险提示弹出来。
关闭。
确认。
仓位重新计算。
张川渝端着咖啡,看着新的数字。
到了美国以后,他反而越来越习惯现在的生活。
没有嘉岳。
没有澄芯。
也没人每天追着问那笔钱去了哪里。
晚上七点多。
洛杉矶一家中餐厅。
张川渝和两个以前在国内投资圈认识的朋友坐在一起。
几年没见。
聊的还是老东西。
美股。
AI。
数字货币。
酒过两巡。
有人拿出手机。
“来一张。”
张川渝伸手挡了一下。
“别拍我。”
“怎么,来了美国还这么低调?”
“国内有点事。”
对方笑笑。
“懂。”
手机收了起来。
谁也没多问。
饭快结束时,另一个人站起来拍桌上的菜。
镜头往旁边一带。
三个人都进去了。
张川渝坐在最边上。
只露了半张脸。
没人注意。
一个小时后。
那张照片出现在推特上。
配文很简单。
“老朋友来LA,难得聚一次。”
下面还标了餐厅位置。
第二天下午。
苏州。
苏倩正在厨房倒水。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以前一个行业里的朋友。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截图。
苏倩点开。
照片里三个人坐在餐厅。
最边上的那张脸,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川渝。
瘦了一点。
头发剪短了。
精神却很好。
桌上还摆着酒。
照片下面。
Los Angeles。
苏倩把水杯放到台面。
又把照片放大了一遍。
确认没有认错。
几分钟后。
济芳的电话打进来。
“苏女士。”
“那张照片我们也看到了。”
苏倩盯着屏幕。
“是他吗?”
“从目前的信息判断,是。”
济芳说道:
“照片的发布时间、餐厅位置,还有其他信息,我们都在核实。”
“不过至少有一点基本可以确认。”
“张川渝现在人在洛杉矶。”
电话挂断。
苏倩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最后转发给王默。
又发了一句。
“警方确认了,他在洛杉矶。”
王默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钱呢?”
“至少五千万已经转到境外。”
“怎么出去的?”
苏倩看着济芳刚才说过的话。
“地下钱庄,还有虚拟货币。”
几秒后。
王默又发来一句。
“比特币?”
“有。”
嘉岳地下车库。
王默坐在黑色帕萨特里。
手机屏幕上还停着苏倩发来的那张照片。
张川渝坐在洛杉矶的餐厅里。
端着酒杯。
王默看了几秒。
退出微信。
打开另一个页面。
一串十八年前生成的地址静静躺在那里。
余额:
999,500 btc。
王默没有动。
看了一会儿。
锁屏。
发动汽车。
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出车位。
与此同时。
洛杉矶。
张川渝的btc多单再次成交。
屏幕上的浮盈数字往上跳了一截。
他端起酒杯。
喝了一口。
苏州。
帕萨特驶出嘉岳地下车库。
王默的手机已经熄屏。
屏幕熄灭前最后留下的数字,是:
999,500 b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