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
郑国梁已经到了公司。
董秘进门的时候,他面前摆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股权结构表。
纸上没多少内容。
郑国梁一方。
赵启山。
华晟。
几家机构。
还有刚刚冒出来的远川投资。
5%。
郑国梁拿着笔,在那个数字外面画了个圈。
“赵启山最近见过什么人?”
董秘愣了一下。
“这个暂时查不到。”
郑国梁抬头。
“查不到,不代表没见。”
董秘马上点头。
“我再问。”
“不用了。”
郑国梁把笔放下。
“我自己问。”
他拿起手机,翻了几下。
电话很快通了。
“老赵。”
对面安静了两秒。
“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
赵启山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睡眠这么差了?”
郑国梁也笑。
“最近公司事情多。”
“那你忙你的。”
“别挂。”
郑国梁靠进椅背。
“问你件事。”
“说。”
“远川找过你没有?”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郑国梁等着。
过了一会儿,赵启山才开口。
“你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七个多点在你手里,我关心一下老股东,不行?”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
郑国梁笑意淡了些。
“以前也没人一下买到5%。”
“那是人家买的。”
“我知道。”
“知道还问我?”
郑国梁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想。”
赵启山在电话那边笑了。
“我还没想。”
“五个点都买出来了,还不够你想?”
“他买的是他的。”
赵启山说道。
“我投的是我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郑国梁看着桌上的股权表。
“老赵。”
“嗯。”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所以呢?”
“嘉岳是怎么起来的,你清楚。”
赵启山声音也淡了下来。
“我当然清楚。”
“那就好。”
郑国梁没有继续往下说。
赵启山却像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也别担心。”
“我跟你有意见,是我跟你的事。”
“我不会因为这点旧账,就把票白送给别人。”
郑国梁没说话。
“但是。”
赵启山接着说道:
“你也别指望我因为以前一起干过几年,就一定帮你。”
“我的票,我自己会投。”
电话挂断。
郑国梁把手机放到桌上。
董秘站在一旁,没敢问。
过了片刻。
郑国梁指了指股权表上的另一个数字。
4.7%。
“华晟的周总今天在苏州吗?”
“在。”
“约他中午吃饭。”
“好。”
中午十二点。
一家离嘉岳不远的私房菜馆。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
华晟汽车零部件集团和嘉岳合作了十几年,手里一直拿着嘉岳4.7%的股份。
周总比郑国梁小几岁。
两个人认识很久。
菜上来以后,前面二十分钟谁都没谈远川。
先说订单。
又聊原材料。
最后才说到澄芯。
周总放下筷子。
“这次你们吃的亏不小。”
“钱还不是最麻烦的。”
郑国梁给他倒了点茶。
“名声。”
“知道。”
周总点头。
“市场现在不信你们了。”
郑国梁没反驳。
周总喝了一口茶。
“不过远川倒是挺敢。”
郑国梁抬眼。
“你也看了公告?”
“5%,一个多亿。”
“想看不见都难。”
周总夹了一口菜。
“他们不像挣一波就走。”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郑国梁笑了笑。
“什么怎么办?”
周总也笑。
“咱们认识十几年了,就别跟我装了。”
“人家都买到5%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董事会。”
郑国梁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端起茶杯。
“真往董事会走。”
“那就让股东选。”
周总看了他一眼。
“这么有信心?”
郑国梁没回答。
反而问了一句:
“你还看不看好嘉岳?”
周总靠在椅背上。
“我要是不看好,4.7%早卖了。”
“那就行。”
郑国梁举起杯子。
“喝茶。”
周总笑了笑。
没说支持谁。
郑国梁也没再问。
下午两点。
远川办公室。
韩恺从外面进来。
“华晟那边回了。”
顾承安抬头。
“什么时候见?”
“没给时间。”
“怎么说?”
“周总最近比较忙,这周排不开,下周行程也没确定。”
顾承安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材料。
韩恺站了一会儿。
“这是不想见?”
“不是。”
“那是什么?”
顾承安翻过一页。
“有人比我们先去了。”
韩恺一下明白。
“郑国梁?”
“八九不离十。”
顾承安把文件合上。
“他比我们更清楚,哪几个点最值钱。”
韩恺在桌边坐下。
“赵启山呢?”
“也没表态。”
“那我们这个5%。”
韩恺笑了一下。
“好像真只是刚进门。”
顾承安拿起手机。
“本来就是。”
下午四点多。
嘉岳收到了几家财经媒体的问询。
问题都差不多。
远川举牌以后,公司怎么看?
是否已经和远川接触?
远川有没有提出进入董事会?
董秘把拟好的回复送进郑国梁办公室。
郑国梁扫了两眼。
“这什么东西?”
董秘一愣。
“法务和证券部一起拟的。”
“太官。”
郑国梁把材料扔回去。
董秘没说话。
郑国梁想了想。
“就这么回。”
董秘打开手机准备记。
“我们欢迎包括远川投资在内的长期投资者成为嘉岳股东。”
“这说明资本市场依然有人认可嘉岳的长期价值。”
“嘉岳也愿意和所有真正看好汽车产业的股东交流。”
董秘记完。
“后面还需要补吗?”
“不用了。”
半个小时后。
财经软件上已经出现了相关新闻。
《郑国梁回应远川举牌:欢迎长期投资者》
《嘉岳科技:愿与远川就产业发展保持沟通》
韩恺把新闻递到顾承安面前。
“态度挺好。”
顾承安看完。
“太好了。”
韩恺抬头。
“什么意思?”
“不客气才好办。”
顾承安把手机扣在桌上。
“越客气,说明他越认真。”
他拿起手机,给王默打了过去。
王默正坐在黑色帕萨特里。
公司安排他晚上去接一个客户,现在还不到时间。
“郑国梁今天见了华晟的人。”
顾承安说道。
王默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4.7%那个?”
“对。”
“谈死了?”
“没有。”
顾承安说道:“这种产业股东,不会那么快站队。”
王默想了想。
“那就继续谈。”
“嗯。”
“赵启山呢?”
“也没动。”
王默靠着座椅。
“看来五个点真就是张门票。”
顾承安笑了笑。
“现在知道了?”
“知道晚了?”
“不晚。”
顾承安顿了一下。
“至少门进来了。”
电话挂断。
王默抬头看了一眼嘉岳大楼。
楼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晚上八点多。
郑国梁办公室。
董秘又进来一次。
“赵总那边没表态。”
“嗯。”
“华晟暂时也没什么变化。”
郑国梁继续看文件。
“远川呢?”
“今天没查到明显增持。”
郑国梁点了点头。
董秘准备出去。
“等等。”
郑国梁忽然叫住他。
“东辰汽车最近是不是还在找汽车电子项目?”
董秘转过身。
“是。”
东辰汽车集团是地方国资控股的大型汽车集团。
这两年一直在往智能汽车和汽车电子方向布局。
之前和嘉岳有过几次业务接触。
但都没谈深。
董秘看着郑国梁。
“郑董的意思是……”
“嘉岳这些年。”
郑国梁合上文件。
“缺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产业股东。”
董秘没接话。
郑国梁拿起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
接通。
郑国梁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董。”
“我是郑国梁。”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郑国梁笑了。
“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他望着楼下的车流。
“嘉岳准备引进一个战略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