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号下午落地,从机场到晋江还要坐一个多钟头的车。
车窗外头全是新盖的楼和一片一片的香蕉树。
有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是潮的。
晚饭在酒店吃。
桌上摆了两盆海货,图科端起自己的盘子看了半天,最后把米饭拌了汤。
“他不吃那个。”翻译说。
“他吃什么。”
“他说他要吃面条。”
“这儿没有。”队医说,“有我也不给他找。”
图科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示意谁能吃谁吃。
拉米扎纳不客气,端过去就啃。
图科看着他,冲翻译摊了摊手。
晚饭后回房间,刘助教敲了门,把一沓纸放在他床上。
“这十号,你明天要防。”刘助教说,“纸上是他在主场爱跑的几个方向。你看三遍,看不懂就问。”
他一张一张翻。
八张纸,画的是同一个半场,箭头画得密密麻麻,有几个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些圈是什么意思。”
“他往回走的时候,爱先从掩护人背后过。”刘助教说,“你跟着他走那条线,会撞两次。”
“那我不走那条线。”
“对。”刘助教把纸收起来,“你绕。”
踩场是晚上七点。
馆里比济南的旧,地板上有些地方补过漆,颜色深浅不一。
他跟着队伍跑了两圈,跑到篮下的时候,试着起跳摸了一下篮板的下沿。
够着了。
二十九号晚上,赛前会。
鞠指导把名字写在板子上,在十号那儿画了个圈。
“这个人是他们的脑子。”他说,“一米七几,比你矮一头,可你们别拿身高跟他比。他一拿球,先看你们谁的眼睛在球上。谁看球,他就从谁那儿过。”
“那怎么防。”
“防他传球,别光想着断他球。”鞠指导说,“他把球递出去,你就算输了一半。”
念到他的名字,鞠指导停了一下。
“二十三号,你防他。”
他抬头。
这是他头一回在赛前会上被单独点名去防一个人。
上场之前,娄延东从后头拍了他一下。
“你没防过这种。”老将说,“矮的比高的难。”
“难在哪儿。”
“腿短,晃得快,你还不能碰他。”娄延东把球衣下摆往裤腰里一塞,“你要是跟他较劲,他一场能让你犯六次。”
比赛开始前,他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儿。
晋江的观众离得近,说话的声音能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懂。
老周从他后面过来,手里捏着半瓶水。
“客场别急。”老周说,“你第一节坐着的时候,把人家跑的路都看一遍。看熟了,第二节上场你就不慌。”
“刚才刘助教给我画了。”
“纸上是死的。”老周把瓶盖拧上,“人是活的。”
第一节他坐着。
打了半节,鞠指导招手。
十号拿到球,先往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的不是篮,是防守人的眼睛——他要看谁的眼神还挂在球上。
他脚底下像踩了弹簧,一步就从右边过去。
他转身去追,追了两步,球已经塞到底角,福建的十一号接球投进。
福建的下一个球还是从十号手里发起,这回走的是左边。
他没退,把重心压到右边,让出一条道,等对方往里走,再贴上去。
十号把球往回一拉,传给了跟上的四号。
四号中投,进了。
两个球都赔在十号这一步上,他退得远了些。
十号就在他面前起手,也进了。
鞠指导站在边线上,两只手往下按了按,意思是:接着退。
第二节最后两分钟,拉米扎纳在里头被两个人夹住,把球从底下分出来。
他从四十五度斜着往里切,接球一步上,放进。
回头他自己也打了一个。
他往里突,人家不吃他的假动作,正面堵住。
他把球分出去,高吊给拉米扎纳,进了。
上半场打完,山东落后四分。
休息室里,鞠指导把水递给他。
“他传出去那两次,是你要赔的。”鞠指导说,“下半场,先管他的传球。”
第三节,汪德发把退出去的那半步又收了回来。
十号要往里钻,他先站住位置,不伸手。
人撞上来,胸口被顶得发闷,他后撤半步,脚底下的位置却没让出去。
再撞,还是没让开。
十号自己刹不住,肩膀顶着人倒出去——哨响,进攻犯规。
十号冲裁判摊了摊手。
他把球捡起来,递过去。
这一节他还进了一个球。
孙杰在弧顶把球递给他,他站在中距离,脚底下一停一起,球进了。
五十九比五十七。
福建也没停。
十号不硬钻了,接球先往外送,再从另一边切回来要球——他前头记住的那条线,一下就过时了。
福建的球一趟一趟往他这边过。
十号钻不进去就退出去再来,连着几趟,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最后那一下人刚贴身,他手先出去了——哨响,犯规。
鞠指导在场边把手往下压,让他慢一点。
也是这一节,他传丢了一个球。
球从弧顶往底角送,十号横着插过来,一只手把球捅掉,福建快攻上篮。
他往回跑的时候,鞠指导什么也没说。
第三节末他自己也打了两个回来。
一个是中距离的急停,另一个是往里压的时候撞上人,哨响,两罚都进。
六十九比六十八,山东第一次反超。
“他往哪儿走都行。”鞠指导说,“你只看着他往哪儿传。”
第四节还剩四分钟,山东领先两分。
鞠指导那句话,他慢慢摸出点意思来。
十号要往右边走之前,右肩先往下落半寸;球要出手,手在胯下多绕一下。
这些都不快,可他上半场看的时候没看见。
福建把球给了十号,其他人拉开。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人家的胸口。
他不看球了,他看那个人的肩膀。
十号往左压了一步,肩膀低下去,手从胯下把球往右边送。
他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球。
球滚出去两步。
他扑上去,把球捞住,人往前冲。
前头一个人退着跟,他没上篮,等到孙杰从右边跟上来,把球甩过去。
孙杰上篮,进了。
一百零五比九十九。
福建叫了暂停。
鞠指导把他叫到边上。
“还剩两分钟,你今天的账已经还完了。”鞠指导说,“剩下这两分钟,你用眼睛防他。”
福建把球又交回十号手里。
他跟着走,不伸手,人往哪边挪,他往哪边堵。
二十四秒的钟走到最后几秒,对面勉强抛一个,砸在框上。
拉米扎纳把篮板抓下来,抱住不放。
第四节他还丢了一个球。
球给拉米扎纳给得太深,被福建的二十号绕前抢走。
他追了两步,没追上。
终场哨响,一百一十一比一百零七。
他上场十二分钟,八分,两个助攻,一个抢断,两次失误。
回到更衣室,他把鞋脱了,脚背上有一道红印子,是第三节那个犯规蹭的。
队医过来按了两下,让他明天再看。
“现在什么样。”
“没事。”
“我是说今天那个人。”队医一边收冰袋一边说,“他拿了多少分。”
“记不清。”
“我看见板子上了。”队医说,“你们赢了,就没人在乎他拿多少。”
娄延东坐在他旁边,正在缠手指上的胶布。
“今天最后那两个回合,你用哪儿防他。”
“眼睛。”
“对。”娄延东说,“你站在那儿看他胸口,他就不敢把球往右边藏。这个比手好使。”
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老周坐在前排,扭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样。”
“累。”
“累就对了。”老周说,“你今天没跟人家比腿。”
回酒店的大巴上,鞠指导从前排回过身。
“明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回济南。”他说,“三十一号主场,打新疆。十月在乌鲁木齐,咱们输了十一分。”
他靠窗坐着,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客场险胜,最后两个回合防下来。经验+160,属性点+14】
【属性点余额:38】
三十八。
他把面板按灭,扭头看窗外。
晋江的夜里还在下雨,路灯一盏一盏在水面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