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吧。”燕杉见赵显云看着李妍的背影出神，随口说了一句。
赵显云回过神，笑笑，“李嫂子是来随军最早的一批人。大概在五年前吧，当时没有家属院，来随军的嫂子们都租住在附近村子里。”
燕杉不知道赵显云为什么要说这个，但还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我们拉练的地方，也会选在这些村子附近，就是想着，让孩子多看两眼父亲。可有一次，我们拉练的时候，遇到有孩子掉河里。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岸上一个女同志抱着一个刚救上来的孩子哭。孩子被救及时，吐了几口水就醒了。我们也以为没事了。直到……”
“什么？”
“直到旁观的村民说了一嘴，当时好像是看到两个孩子在河边。那女同志才反应过来，喊着女儿的名字。”
“那个女儿，就是李妍。”
燕杉还没听到后面的情节，但胸腔里，却有一股透不出来的气，实在憋得慌。
要别人提醒，才想起的女儿吗？
“然后呢？”
“当时河面早就没了动静，我们整个排的人都跳入河里找，找了得有一个多小时，才在下游五百米的地方，找到人。那地方的树长得大，树杈都垂到了水面，这才把她给拦住。之后听说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给出院。”
“五年过去，李妍长得很好，看起来一点没有被那事影响到。”
有些人在经历过生死灾难后，是会有一定改变的。
燕杉皱眉，反驳道：“她长得好，并不代表她没有受到影响。相反，可能是受的影响太大，才会努力长成现在的自己。”
燕杉不相信当时才六岁的李妍，被救后知道妈妈救了弟弟后，经过别人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女儿同样也落水时，会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她现在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接受不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接受吗？
能吗？
李妍现在争强好胜，和弟弟比较，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家里，就是因为受的创伤早就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她不信任自己的妈妈，因为她的妈妈在危险来临的时候，选择了弟弟。
而李嫂子的确对李阳关注比李妍的多，更是习惯性的使唤她，连自己打猪草换的糖果，都要分给李阳。
她觉得不公平。可因为年纪小，只能依附父母。平时也只能耍点小聪明，逃避她不想干的事情。
李嫂子是爱李妍的，但好像，又不是那么爱。
赵显云被她的话说得一怔，愣愣的看着她，“你还懂孩子的心里想什么？”
燕杉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在心里默默思忖。
不是她懂小孩子，而是她的心底，也有一块原身遗留下的少时创伤。
将心比心罢了。
李妍比燕杉厉害，燕杉只能缩在自己的壳子里躲避伤害，直到听见大伯一家的预谋，才奋力反抗逃离。而李妍，这么小就会和伤害对抗，消除它们带来的影响，尽力成长成一个这么好的人。
两个小孩子虽然对待伤害的方式不一样，但都值得夸赞。
“好了，不说她了。今天我来炒菜。”她转身去厨房，“就炒个野菜啊。”
昨天上山除了草药，也顺手摘了些遇到的野菜，而且这个季节经常有阵雨，山里蘑菇长得也快。她也采了一点回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赵显云检查了一遍。
“行，那多放点油，野菜有油才好吃。”赵显云建议道。
之后的三天一直下雨，不止下雨，雷声闪电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来，把东东吓醒好几次。燕杉只能待在屋里，百无聊赖。她倒是也看了书，但一直看，也会腻。
她现在对事物的新鲜感也降低了不少，长时间看一种东西，脑子里会生出排斥感，整个人也会焦躁不安。必须找其他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终于在她想要冒雨前往外面探寻新鲜事物之前，雨终于停了。
一轮好大的太阳悬在正空，不消半日，早上还泥泞的地上，刚过午后，就见不到一个水坑了。
燕杉背着竹筐就要往山上跑，她要去放风！
这三天里，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她从巴达那边买了些模样和这边本土生物差不太多的植物，和一些种子。她想试试能不能种活。
她还给吴有为那送了一次货，下雨天，家属院没办法出门捡柴和山货，外面的车肯定也不能准时进入西城。
要说在其他城，燕杉还不敢这么肯定，但在西城，想等到外面物资，就是要看天看地看人和。作为三面环山的边境县城，来一趟既要保证天气好路况好，又要保证遇不到劫道的，可谓是要过五关斩六将。
这一环扣一环，西城物资肯定没有那么充沛，这个时候出手大量物资，生意一定比平时好。
事实也跟燕杉猜测的差不多。
本该在下雨当天就该到的物资车，一直没到。
供销社主任看着货物寥寥无几的柜台，急的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本来就因为西城偏远，物资备的就比其他地方少，还隔三差五延误送达时间。搁谁谁心里都有火。
偏偏每次质问，都是哪儿哪儿路不好，哪儿哪儿又变天了。有问题找老天反映！
真真是气的人呕血！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真甩了脸子，硬气的说大不了不要了。
他没那么大口气，也没那么大权力替全城的人做主。
可每次供销社开门，望着那些走了好久，到县城想给自己家人置办点物件的老乡，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失望而归的眼神，他也不好受。
就在他急的抓耳挠腮的时候，五金柜台的柜员悄摸的来找他。
他叫马小贺，家里生了五个姐姐，才得了个他。这供销社的工作就是家里找人给运作的。平时干活偷奸耍滑的很，要不是自己老婆是他姐姐，他真想一脚给踢走，有多远滚多远。
“干嘛？”郑光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没办法，从认识马小贺二姐，她口中的马小贺，就没给自己带来过什么好消息。
不惹祸他都要给马小贺嗑一个了！
“姐、姐夫……”马小贺嬉皮笑脸的凑上前。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看看，看看，这吊儿郎当的样，像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吗！
马小贺神色一敛，“主任！你还在为物资车没到发愁？”
郑光伟“啧”了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
“主任，我这有门路， 可以弄到一批物资。”马小贺说完，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般这个时候，他的爸妈姐姐们，都会第一时间给自己一巴掌，质问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郑光伟本来也想给他一下子，但马小贺跳得快，他只能蜷了蜷手指，忍下了这种冲动。
“你再说一遍？”反正现在也没其他事做，全当逗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