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海面上空。
玄武背上。
那根三千米高的镇海神碑旁。
太阴幽荧盘踞在冰霜覆盖的黑色岩石上。
这尊晶莹剔透的极阴神兽,猛地抬起了头颅。
银白色的竖瞳里透出一股死寂。
两条光带般的龙须在海风中绷得笔直。
它仰着长长的脖子。
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积雨云遮挡的苍穹。
厚重的云层外。
距离海平面四百公里的太空中。
一股冰冷僵硬的金属杀机,正在死死锁定这片海域。
镜头拉回地球的另一端。
北美大陆。
华盛顿特区,五角大楼。
地下两百米的战略掩体里。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空气沉闷。
像是一口封死棺盖的木棺材。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椭圆桌前,坐着灯塔国最高级别的十几名政客和将军。
没人说话。
他们呆滞地盯着墙上那块占据了半个屏幕的液晶显示器。
画面定格。
大西洋底。
那个不可一世的黄金巨人波塞冬,刚刚被五千米长的玄武一口吞了。
连根骨头都没吐出来。
“啪。”
国防部长手里的钢笔掉在实木桌面上。
笔尖摔歪了。
蓝色的墨水阴出一大团污渍。
他没去捡。
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着。
手指把脸颊上的皮肉搓得通红,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连神都死了……”
他从指缝里挤出一句干涩的呢喃。
坐在首位的总统,瘫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乱成了一团。
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领带被他扯得歪到了一边。
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早就崩飞了,露出通红的脖颈。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压垮了所有人的脊梁。
他们以为这尊复苏的亚特兰蒂斯神明,能把华夏的护国神兽踩在脚下。
结果人家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块最后的救命稻草,断得干干净净。
情报局长咬着腮帮子。
牙齿把口腔内壁咬破了,一股咸腥的血味渗出来。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
“别提你妈的能量守恒!”
总统猛地坐直身子。
他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
震得面前的半杯凉咖啡跳了起来,洒在雪白的文件纸上。
总统眼底烧着一团歇斯底里的火。
“那只怪物吃完了。”
“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刚才他们还在全球广播里,跟着波塞冬一起嚣张。
那头能跨越大洋的怪物,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总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向墙角的安全顾问。
“启动‘上帝之手’。”
声音嘶哑劈裂。
桌旁的几个将军脸色瞬间惨白。
国防部长猛地站起来。
大腿重重撞在桌沿上,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总统先生!那是被国际条约严令禁止的天基武器!一旦曝光……”
“曝光给谁看?”
总统抄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对面的防弹墙上。
瓷片碎了一地。
褐色的污渍顺着墙壁往下流。
“等那只乌龟在纽约登陆,把曼哈顿踩成烂泥的时候。”
“你去给它念联合国公约吗!”
国防部长僵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颓然地跌回椅子里。
总统按下了桌底的红色按钮。
一分钟后。
两名荷枪实弹的特勤保镖走进会议室。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铝合金手提箱。
手提箱平放在椭圆桌正中央。
输入密码,视网膜扫描。
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复杂的键盘。
只有一个红色的机械翻盖,下面罩着一个纯黑色的物理按键。
总统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伸出右手。
手指抖得厉害。
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把大拇指按在红色翻盖上,往上挑。
手一滑。
没抠动。
总统咬了咬牙,在西装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手心的汗。
再次抠住翻盖。
掀开。
露出了那个黑色的按键。
他闭上眼,眼角挤出几条深深的皱纹。
“愿上帝保佑美利坚。”
他指节用力到泛白,重重地按了下去。
“指令确认。”
掩体的控制系统传出死板的电子女声。
“上帝之手计划,已激活。”
信号顺着底层光缆,以光速传输出去。
跨越半个地球。
传到了赤道附近的秘密地面控制基站。
巨大的碟形天线缓缓转动,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微波信号直射太空。
穿透对流层。
穿透平流层。
距离海平面四百公里的近地轨道。
这里没有空气。
没有风。
只有无尽的漆黑和绝对的死寂。
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一颗庞大的通信卫星上。
外壳上印着民用通信公司的Logo。
两块巨大的太阳能帆板像翅膀一样展开。
数据包砸进了它的接收天线。
核心主板上的军用程序被唤醒。
卫星停止了自转。
五角大楼的屏幕上,切出了这颗卫星的同步遥测画面。
通过内部的接触式麦克风。
机械运转的震动声被放大,传进会议室。
“咔嗒。”
清脆的金属脱钩声响起。
卫星的民用外壳从中间裂开。
液压推杆发力。
银白色的伪装外壳像花瓣一样向外翻折。
连接处的爆炸螺栓引爆。
在无声的太空里,这颗卫星彻底解体。
外壳碎片翻滚着,被推向深空。
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狰狞的黑色金属阵列。
六边形的发射架。
上面没有任何电子元件,也没有燃料储罐。
只有原始的重型金属卡钳。
卡钳里,死死锁着六根巨大的圆柱体。
实心钨钢棒。
每一根长达十米。
直径两米。
通体呈现出黯淡的灰黑色,没有反光,透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钨是地球上熔点最高的金属之一,密度极大。
这武器不需要火药。
它唯一的杀伤力,就是自身的质量与地球引力带来的势能。
从四百公里的高空砸下去。
产生的动能堪比千万吨当量的核爆。
只留下纯粹的物理毁灭。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总统粗重的呼吸声。
“坐标锁定。大西洋中脊。目标体型预估:五千米。”
系统女声不带半点起伏。
太空轨道上。
发射架内部传来一阵机械咬合的闷响。
固定钨钢棒的重型卡钳,齐刷刷地向后弹开。
束缚解除了。
六根巨大的钨钢棒,脱离了发射架。
它们在真空中静止了千分之一秒。
地球庞大的引力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咬住了这六坨高密度的金属。
自由落体开始。
速度从零开始,疯狂飙升。
每秒一千米。
每秒五千米。
每秒十公里。
它们一头撞进了地球稀薄的大气层边缘。
空气被这股恐怖的动能粗暴压缩。
急剧的摩擦产生了数千度的高温。
灰黑色的金属表面瞬间被烧得发白。
六根钨钢棒,化成了六团刺眼的赤红色火球。
拖着长达十几公里的等离子尾迹。
撕裂了上方的平流层。
直奔陆渊所在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