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刺眼的光球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
带着尖锐的音爆。
长长的白色尾迹把阴沉的天空切成了十几块碎布。
热浪扑面而来。
陆渊趴在起伏的海面上。
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十个越来越大的火球。
他没有动。
宽阔的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两排森白的半米长牙。
喉咙深处滚过一阵低沉的闷响。
像是有几吨重的磨盘在互相碾压。
这是在笑。
嘲弄的笑。
人类的武力巅峰。
战术核弹。
用来夷平城市、蒸发岛屿的终极杀器。
现在被当成砖头一样,一口气砸了十个过来。
换作是蜕壳前的他,或许还会觉得有点麻烦。
需要动用控水天赋去卸个力。
但现在。
他是一千二百米的六阶纯血神兽。
刚刚吞了一整条海底灵脉。
又把樱花国的几万吨核污水当成了火锅底料喝下肚。
胃里的核辐射同位素还没消化完。
这帮人就赶着给他送核聚变大餐了。
真是贴心。
陆渊打了个响鼻。
两团白色的高压水汽从鼻孔里喷出来。
迎着天上压下来的热浪撞了上去。
水汽瞬间被高温蒸干。
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他四条粗如天柱的腿在海水里踩实。
腿部的肌肉纤维像绞紧的钢缆,根根绷直。
暗青色的鳞片互相摩擦。
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
他没有下潜。
更没有张开那道能排开海水的幽蓝色真空护罩。
他直接切断了控水天赋的灵力运转。
周围被排开的海水轰然倒灌回来。
砸在他的脖颈和四肢上。
冰冷的海水和滚烫的鳞甲接触。
大片大片的白雾升腾而起。
躲?
用不着。
玄武是什么。
是镇压北方水位的远古神明。
是四大神兽里把防御力点到了极点的存在。
要是连人类的几根大号炮仗都要躲。
他这身刚换的新壳就算是白蜕了。
陆渊微微伏低了身子。
那颗如山丘般的巨大青色龟首,向下低垂。
下巴几乎贴到了黑色的海面上。
粗壮的脖颈往里缩了缩。
把最脆弱的喉管软骨部分,全部藏进了龟甲的边缘下方。
他把那面厚重如山的千米龟壳。
毫无保留地。
迎向了天空。
这是怎样的一面背甲。
长达一千二百米。
最厚的地方超过两百米。
像是一座被人从大地上生生挖出来,倒扣在海面上的黑色铁矿山。
龟甲的表面并不平滑。
布满了粗糙的岩石纹理。
还有深海火山爆发留下的冷却凝结物。
三座五十米高的惨白骨刺,像三把倒插的长剑。
直指压下来的十道核弹尾焰。
轰轰轰。
导弹突破音障的巨响接连炸开。
距离海面只剩下不到一万米。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限。
海面上的风停了。
一股沉闷的窒息感死死压在水面上。
周围的碎冰块承受不住气压,砰砰砰地碎成冰粉。
陆渊的背上有了动静。
那些深深嵌在暗褐色骨质层里的纹路。
活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最深处亮起。
像是一条条流淌在石头里的岩浆河。
光芒不刺眼。
却透着一股历经千万年风霜的厚重和古朴。
暗红色的流光在龟壳上快速游走。
顺着那些天然的沟壑。
横向拉伸。
纵向折断。
三条长长的实线在南方成型。
乾卦。
六条短短的断线在北方亮起。
坤卦。
震、巽、坎、离、艮、兑。
八组古老的符文,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霸占了这座千米长的黑色山脉。
符文首尾相连。
光芒向中心汇聚。
越过那三根高耸的骨刺。
在背甲的最中央,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一条S型的曲线划过圆心。
太极阴阳鱼。
赫然成型。
这不是简单的发光图案。
这是刻在地球底层逻辑里的阵法。
八卦虚影在龟壳上方缓缓旋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也没有绚丽刺目的法术特效。
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沉重。
八卦流转的瞬间。
陆渊周围一公里内的海水,彻底失去了浮力。
水面像是一块被冻住的蓝色玻璃。
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空气里的氧气被强行排挤出去。
形成了一个绝对凝固的物理空间。
这就是玄武的绝对防御。
不可摧毁。
不可撼动。
盘在陆渊后半截龟壳上的黑水蛟龙。
感受到了这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有些烦躁。
两根黑色的龙角在空气里晃了晃。
猩红的信子吐出来,尝到了一股浓烈的火箭燃料味。
它很讨厌这个味道。
酸涩,刺鼻。
一点都不好吃。
蛟龙没有去硬刚天上掉下来的火球。
它粗壮的身躯在龟甲上滑动。
黑铁般的鳞片摩擦着发光的阵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游到了两根巨大骨刺中间的深沟里。
这里是龟壳最厚实的地方。
蛟龙把三百米长的身体紧紧盘成一团蛇阵。
长满獠牙的脑袋往身子底下一钻。
彻底当起了缩头乌龟。
它比谁都清楚身下这块黑石头的硬度。
天塌下来,这层壳也碎不了。
它只需要捂住耳朵,睡个好觉就行了。
五千米。
三千米。
十枚战斧巡航导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俯冲轨道。
速度飙升到了两点五马赫。
弹头前方的空气被摩擦到了上千度。
烧得通红。
像十颗正在融化的陨石。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陆渊暗沉的背甲。
把那些八卦阵图映得血红一片。
导弹内部的火控雷达,死死锁定了太极阴阳鱼的中心。
那是热源最密集的地方。
也是武器系统判定的目标心脏位置。
一千米。
海面上的水汽被瞬间蒸发。
连白雾都没来得及生成,就变成了干燥的空气。
高温炙烤着陆渊的鳞甲。
他没有眨眼。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庞大的身躯像一块焊死在海里的铁板。
任由那股毁天灭地的热浪压在背上。
五百米。
导弹的引导头壳体开始剥落。
露出里面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战术核弹头。
这是一种极端的对比。
一边是人类工业文明结晶出的最高杀戮兵器。
代表着精密的计算、复杂的化学反应和纯粹的破坏力。
带着尖锐的金属啸叫,撕裂天空。
另一边。
是一头沉睡了千万年,刚刚蜕完壳的远古图腾。
不闪不避。
靠着最原始的血肉之躯,和背上那面刻着古老符文的厚重黑壳。
静静地迎接这致命的审判。
一百米。
引信已经触发。
核装药内部的常规炸药开始引爆。
即将向中心挤压那块致命的钚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海浪停滞。
风声消失。
万物死寂。
陆渊依旧微微低着头。
暗金色的竖瞳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只会躲在铁盒子里按按钮的人类。
到底能不能在这面玄武甲上。
砸出一个白印子。
零点一秒后。
十枚战术核导弹精准地轰击在陆渊的背甲中央。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