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基地防波堤。
沙袋垒了半人高。
几辆99A主战坦克停在掩体后。
炮管斜指着天空。
履带碾压在碎裂的水泥路面上。
上尉老林靠着坦克的侧装甲。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个压瘪的烟盒。
手指沾着泥水。
抽出一根受潮的香烟,咬在嘴里。
火机打了几下,只冒火星不着火。
他烦躁地把打火机砸在地上。
海退了。
海水退得干干净净。
防波堤外,露出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泥滩。
平时藏在水底下的东西全裸露出来。
几张破烂的尼龙渔网挂在暗礁上。
几条带鱼在泥坑里疯狂扑腾,银色鳞片沾满黑泥。
退去的海水并没有消失。
地球板块碰撞引发的十级地震,在深海撕开了一道深渊。
几百亿吨海水顺着大陆架倒灌进去。
全挤在海底的豁口里。
水体互相挤压。
动能疯狂蓄积。
物理学上的压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反弹。
东海地震预警中心。
大厅里的灯管闪烁不定。
警报器早就烧毁了,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水位曲线。
那根红线刚才掉到了谷底。
现在,猛地往上窜。
速度太快。
数据线拉出一条笔直的九十度竖线。
直接冲破了屏幕的最高刻度。
卡在顶部,死死不动。
“来、来了……”
一个技术员嗓子干哑,声音发飘。
海岸防线上。
空气里的泥土腥味突然变重了。
老林吐掉嘴里的湿烟。
他抬起头。
远处的地平线变了。
海天相接的地方,原本是灰蒙蒙的火山灰云层。
现在,底下多了一道黑边。
像是一条粗大的黑线,把天空和海底切开。
声音比水先到。
“嗡——”
不是海浪拍岸的哗啦声。
是极低频的物理震动。
老林靠着的坦克侧装甲,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几十吨重的车体在跟着地壳发抖。
鞋底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胀感。
那是几百亿吨海水撞击海床的震波。
黑边变粗了。
迅速拉平,变成了一堵墙。
这堵墙在海平线上成型,开始向前推进。
海水在深海里完成了反弹。
带着亿万吨的势能,朝着陆地狂飙。
起初,这堵水墙只有几十米高。
像一排黑色的城墙。
水墙吞噬了外海的几座无人岛礁。
岛上的白色灯塔。
几层楼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
水墙拍上去,连一秒钟都没挡住。
直接粉碎。
白色的碎块混进黑水里,瞬间不见踪影。
水墙继续推进。
大陆架的地形像一把巨大的铲子。
坡度变浅。
海底的容积减小。
那几百亿吨的海水无处可去。
只能互相推挤着,往高处攀升。
一百米。
水墙的速度越来越快。
海底的淤泥被彻底犁了起来。
水体变成了粘稠的墨黑色。
三百米。
五百米。
浪尖上翻滚着粗大的白色泡沫。
泡沫刚冒头,就被周围的乱风撕碎。
化作漫天水雾。
水雾还没落下,又被后面的水墙一口吞掉。
水墙还在拔高。
它像一头被激怒的怪兽,在浅海区完成了最后的膨胀。
八百米。
一千米。
水墙定格在恐怖的一千米高度。
这已经不再是海浪。
这是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天堑。
华夏东海岸最高的摩天大楼,连它的一半都不到。
天彻底黑了。
一千米高的厚重水体,挡住了东方所有的光线。
包括远处火山喷发的橘红火光,也被死死阻隔。
海岸线瞬间掉进了黑夜。
光线照不透这厚重的水墙。
只有水体撞击空气摩擦出的细碎水雾。
泛着一点点令人绝望的惨白。
海啸带着压碎一切的气势。
直扑华夏东海岸。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公里。
十五公里。
恐怖的物理现象出现了。
一千米高的水墙,体积庞大到无法计算。
它在高速推进时,粗暴地排开了前方的空气。
但在水墙底部的近海区域。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负压真空带。
抽水机效应。
海岸线上的空气,被强行抽走。
风向变了。
狂风从陆地吹向海啸。
倒吸的飓风。
防线上的几顶军用迷彩帐篷。
地钉直接被拔出泥土。
帆布撕裂。
整个帐篷打着旋被吸向远处的黑水墙。
几个空铁桶在水泥地上翻滚。
撞在坦克履带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风压越来越大。
老林张大嘴巴。
胸腔用力扩张,肋骨崩得发紧。
吸不进气。
周围的氧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气管里像塞了一把干草,火辣辣地疼。
他双手死死抓着作训服衣领。
用力一扯。
拉链崩开。
没用。
窒息感像一块冰冷的铁砖,重重压在肺叶上。
旁边的小李双腿发软。
“扑通”跪在碎石地上。
碎石子扎破了迷彩裤,他感觉不到疼。
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
新兵双手抠着地面的泥土。
十指全是黑泥。
他眼珠子往外凸起,布满红血丝。
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被狂风一吹,糊在下巴上。
防线上的官兵全趴下了。
这种极端的窒息感,剥夺了他们站立的力气。
没人开枪,也没人逃跑。
腿部肌肉因为缺氧疯狂痉挛。
水墙逼近了十公里。
老林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清了那堵一千米高墙里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海水。
那是大洋底部的粉碎机。
几块几百吨重的深海礁石。
被水流裹挟在半腰处。
礁石在黑水里疯狂翻滚,互相撞击。
崩出一团团白色的石粉。
石粉瞬间又被黑水淹没。
一条几十米长的死鲸鱼。
它庞大的身躯被水压扭曲成一个U型。
粗壮的脊椎骨被生生折断。
惨白的骨头茬子戳破了灰色的表皮。
厚实的脂肪翻卷出来。
肠子在水里飘荡,缠在了一根生锈的沉船锚链上。
还有一艘几千吨的货船残骸。
船体早被撕成了废铁。
一块巨大的船首钢板,在浪尖上沉浮。
红色的防锈漆被海水冲刷得斑驳不堪。
这些东西全混在黑水里。
在这座一千米高的水体绞肉机里疯狂翻转。
带着毁灭的动能,碾压过来。
海啸的阴影彻底盖了过来。
笼罩了防线后方的城市。
海岸线上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跨海大桥。
在这片黑色的阴影下,显得渺小而脆弱。
庞大的水压逼近。
沿海的空气变得像石头一样沉重。
所有人都被这股实体的气压死死按在地上。
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