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上空。
火网覆盖了天际。
几千块燃烧的金属残骸拖着赤红尾迹,砸穿了积雨云。
像一场不讲道理的末日流星雨。
砸向海面。
水柱冲天而起。
最高的水柱被砸起上百米。
白色的水墙一堵接着一堵倒塌,海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翻滚。
几千度的高温金属掉进冰冷的大洋。
瞬间汽化出遮天蔽日的白雾。
水汽混着刺鼻的焦糊味,在海面上空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霾。
海底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轰!轰!”
像是有几万面牛皮大鼓在水下同时被擂响。
震得附近几十海里的鱼群大面积内脏破裂,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
陆渊撤掉了重力深渊。
黑色的引力光柱消散在虚空里。
那六根被强行刹停的实心钨钢棒,失去了托举力。
它们恢复了自由落体。
但动能早就被清零。
十吨重的金属块像几块普通的铁疙瘩,砸进陆渊身边的海水中。
水花溅起十几米高。
钨钢棒扎进海底的淤泥里,连个深坑都没砸出来。
华盛顿特区。
地下两百米的战略掩体里。
空调的冷风打在人身上,凉透了骨髓。
死寂。
大厅里只能听到主机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
总统站在椭圆桌前。
双腿的肌肉疯狂痉挛。
他往后退了半步。
定制皮鞋的鞋跟绊在了真皮转椅的万向轮上。
轮子滑开。
总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跌坐下去。
屁股重重砸在羊毛地毯上。
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他连眉头都没皱。
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想抓住桌沿借力。
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胡乱划拉。
勾到了那个印着白宫徽记的陶瓷咖啡杯。
“哐当。”
杯子被扯翻在地。
摔成了四五块尖锐的瓷片。
冷透的褐色的咖啡泼出来,溅在他的黑皮鞋上。
几滴污渍沾上了白衬衫的袖口。
他毫无察觉。
总统就这么瘫坐在满是咖啡渍的地毯上。
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型液晶屏幕。
屏幕上,空间站化作火雨砸海的监控画面还在反复播放。
两千亿美元。
灯塔国几十年航天科技的最高结晶。
被他们当成杀手锏的终极天基武器。
就这么没了。
连陆渊的一块背甲都没擦破。
直接在半空中被拧成了一团废铁,当成烟花放了。
国防部长坐在椅子里。
他嘴唇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扔在沙滩上暴晒的濒死鲈鱼。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旁边的首席科学顾问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领带。
领带结勒紧了气管。
他脸憋得青紫,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氧气。
呼吸停滞了整整十几秒。
他才猛地松开手,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粗喘。
“他改了引力……”
科学顾问的声音抖得不像人腔。
“这不是控水。”
“他控制的是基础物理法则。”
会议室里的几名四星上将全瘫在椅子上。
军装背后的布料被冷汗湿透。
没人反驳。
天体物理学,成了个笑话。
几百年建立起来的经典力学大厦,被那头海里的怪物伸个懒腰就给撞塌了。
既然引力都能随便改。
那导弹算什么?
核武算什么?
打过去也就是几堆破铜烂铁,人家一个念头就能让核弹头在半空悬停,甚至原路倒飞回来。
总统坐在地毯上。
他伸手去摸西装口袋里的降压药。
手抖得厉害。
指甲在昂贵的布料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拉链卡住了,他死活拽不开。
干脆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起来。
大西洋海面。
流星雨的余波还在继续。
大大小小的燃烧金属块,穿过浓重的水汽,砸在陆渊的背上。
“当啷。”
一块重达两吨的太阳能板主轴砸在八卦阵图的沟壑边缘。
火星四溅。
主轴在坚硬的龟甲上弹了两下。
冒着白烟,翻滚着掉进下方的海水里。
连一块干瘪的死皮都没磕掉。
几十块燃烧的残骸接连砸下。
打在陆渊青黑色的鳞片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陆渊觉得后背有点痒。
像被几只温热的绿头苍蝇叮了几口。
他不耐烦地晃了晃庞大的身躯。
几万吨海水顺着鳞片的缝隙哗啦啦倾泻。
洗刷掉龟甲上残存的金属灰烬。
海底传来的震动感消失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人工流星雨,连给他洗个热水澡的资格都不够。
天上还有零星的碎块在往下掉。
陆渊抬起下颌。
巨大的青黑头颅破开水面。
水流顺着森白的獠牙往下滴落。
一块长达七八米的银白色金属板,打着旋从云层里掉下来。
那是空间站的主舱体外壳。
高强度的航空钛合金材质。
经过大气层的高温炙烤,金属板烧得通红,边缘还挂着半凝固的铁水。
金属板径直朝着陆渊的面门砸来。
陆渊没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微微张开深渊巨口。
上下颚拉伸,骨节发出沉闷的雷音。
迎着那块掉落的燃烧金属。
“咔。”
陆渊随口接住了这块钛合金外壳。
上下颚猛然合拢。
几万吨的物理咬合力轰然爆发。
坚不可摧的钛合金板发出一声凄惨的扭曲声。
瞬间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饼。
高温金属在陆渊的牙缝里挤压。
崩出几团刺眼的火星。
火星落在他的舌苔上,连点温度都没留下。
陆渊上下牙错动。
嚼了两下。
牙齿碾磨金属的声音,像是在工地上切割钢筋。
刺耳,干瘪。
他皱了皱巨大的鼻子。
这东西太脆了。
满嘴都是一股子焦糊的塑料绝缘皮味。
还夹杂着电路板烧毁后的刺鼻酸气。
比海底火山口的硫磺岩石难吃多了。
简直是在嚼一团塞满臭胶皮的废铁丝。
“呸。”
陆渊张开嘴。
把那团嚼得面目全非的金属疙瘩,直接吐进了海里。
铁块砸在水面上,砸起一根白色的水柱。
带着没熄灭的火星,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海。
陆渊打了个响鼻。
两股粗重的高压气流从鼻腔喷出。
狂风大作。
直接吹散了面前那层浓重刺鼻的白色海雾。
大西洋的海面重新暴露在阴沉的天光下。
陆渊没有下潜。
五千米长的巨大身躯稳稳地停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四条粗如天柱的大腿在水下轻轻踩水。
他庞大的青黑头颅缓缓转动。
颈部粗壮的肌肉群拉伸,发出沉闷的嘎啦声。
暗金色的竖瞳,穿透了几百公里的水汽。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死死盯住了北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