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近地轨道。
距离海平面四百公里。
这里没有氧气,没有重力。
六根钨钢棒脱离卡钳的瞬间,弹簧推杆给了它们一个微小的初速度。
十米长的圆柱体,通体死灰。
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滚。
几秒钟后,地球庞大的引力场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拽住了这六坨高密度的金属。
下坠。
没有空气阻力的真空段,速度提升得令人发指。
两千米每秒。
五千米每秒。
八千米每秒。
当它们撞入距离地面一百公里的卡门线时。
空气分子开始聚集。
对于速度超过二十马赫的钨钢棒来说,这些稀薄的空气就像是一堵堵混凝土墙。
前端的气流被粗暴地压缩、挤压。
动能转化为了纯粹的热能。
灰色金属表面迅速泛起一层暗红。
接着变成了刺眼的亮白。
五千度的高温,剥离了空气分子中的电子。
一层赤红色的等离子体,像粘稠的火焰涂装,死死裹住了钨钢棒全身。
六团火球,并排撕裂了夜幕。
燕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里全是汗臭味。
红色的警报灯在天花板上疯狂旋转。
蜂鸣器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叫。
几十块巨大的显示屏,被耀眼的红色预警框占满。
“一号目标,预计三十秒后命中!”
“二号目标,弹道无偏差!”
雷达播报员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宣判死刑。
周卫国站在主控台前。
大屏幕上的六条红线,像六把烧红的刀子,直插大西洋的坐标。
那是玄武所在的位置。
周卫国手里捏着一截没削过的中华牌铅笔。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咔吧。”
铅笔断了。
一根尖锐的木刺扎进大拇指指肚。
一滴殷红的血珠滚了出来。
他没拔木刺。
随手在海军常服裤腿上用力蹭了一下。
布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拿拦截方案!”周卫国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旁边的一名武器专家红着眼,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键盘。
键盘摔在地上,键帽崩飞。
“没方案!”
专家大口喘着气,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这是‘上帝之手’!天基动能武器!”
“每一根重达十吨,速度突破二十五马赫!”
“砸下来的动能相当于千万吨当量的核爆!”
专家揪住自己稀疏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扯下几根白发,飘在半空。
“它不是导弹,没有炸药包让我们引爆!”
“就算用防空导弹迎头撞上去,也只是给它擦破点皮。”
“根本改不了它的弹道!”
绝望。
纯粹的物理学绝望。
大厅里没人说话了。
一个端着咖啡杯的女研究员手一抖。
褐色的咖啡泼在雪白的衬衫上。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出了一圈紫红色的牙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西洋底。
亚特兰蒂斯遗迹废墟。
陆渊庞大的身躯趴在白大理石地基上。
人鱼女王举着半米长的锋利蚌壳。
顺着陆渊下颌骨的青黑鳞片边缘,用力刮下一层带有藤壶的死皮。
刮擦声沉闷规律。
陆渊舒服地眯起暗金色的眼睛。
水流顺着他腹甲的缝隙流淌,带走温热的体温。
突然。
六千米深的静水层,出现了一丝反常的躁动。
水压毫无征兆地增加了。
不是海潮的变化。
这是从天空压迫下来的空气墙,直接把重压传导到了海底。
陆渊巨大的耳孔贴着海床,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
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尖啸声。
穿透了平流层,穿透了对流层,穿透了万米海水。
蛮横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充满毁灭的金属杀机。
人鱼女王手一抖。
锋利的蚌壳掉在淤泥里。
她猛地抬起头,宝蓝色的鱼尾瞬间褪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周围的几万条人鱼全乱了。
他们扔掉手里搬运的金砖。
金砖砸在龟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鱼们像炸窝的蚂蚁,疯狂向海底更深的岩缝里钻。
互相推搡,有人被撞倒在泥里,直接用双手刨坑往里缩。
陆渊睁开眼。
暗金色的竖瞳里,透出一股被打搅的不耐烦。
他没有往下沉。
躲?
五千米的巨躯,要是被几根铁棍吓得钻泥巴,那算什么神兽。
陆渊腰腹的肌肉群轰然绷紧。
四条粗如摩天大楼的腿柱,在海底岩床上狠狠一蹬。
“轰隆。”
大片玄武岩被踩成粉末。
黄金古城的残存基座,在这股反作用力下彻底塌陷。
白色的石粉在水下炸开。
庞大的青黑身躯,顶开几千万吨深层海水。
笔直地冲向海面。
水流在龟甲表面被粗暴切开,卷起巨大的白色空化泡。
“砰——!”
大西洋的海面被蛮横撕裂。
陆渊破水而出。
冲天的水柱拔地而起,高达数百米。
海水顺着他背上的岩层和鳞片,轰隆隆地往下倾泻。
像是在海面上挂起了上百条白色的瀑布。
浪花砸在水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原本的海腥味,被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臭味取代。
那是大气被等离子体烧穿后的臭氧气味。
狂风大作。
从天而降的气压,直接在陆渊周围的海面上压出了一个直径几公里的巨大凹陷。
陆渊站在凹陷中心。
他扬起头。
巨大的颈部肌肉疯狂拉伸,青筋像一条条黑蟒在皮下暴起。
一节一节比重型卡车还要庞大的颈椎骨,开始摩擦。
“嘎啦啦——”
骨节挤压的声音。
像是在转动几台生锈的重型齿轮。
沉闷,刺耳。
震得周围还没落下的水花,都在半空中碎成了水雾。
他把脖子仰到了最高。
暗金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头顶的苍穹。
云层早就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边缘的云絮被高温烤成了橘红色,像是在滴血。
六颗巨大的火流星,带着刺眼的赤红色等离子尾迹,正疯狂放大。
距离海面两万米。
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伞。
罩在火球前端。
距离海面一万米。
高温辐射率先抵达。
陆渊周围的海水开始沸腾。
“咕噜咕噜。”
水面上冒出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
几条翻白肚的深海鱼浮上来,瞬间被烫熟。
钨钢棒距离海面只剩不到五千米了。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限。
带着毁天灭地的尖啸。
陆渊背上。
那块三千米高的镇海神碑,巍然矗立。
神碑底座连接着的巨大太极八卦阵图。
原本正散发着纯正的道家金光,在岩层沟壑里缓缓顺时针转动。
在钨钢棒逼近五千米的这一刻。
八卦阵图,停了。
“嗡。”
一声压抑的低频嗡鸣,从龟甲深处传出。
阵图的颜色从金光。
瞬间切换成了深邃吞噬的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