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瘫坐在水磨石地板上。
病号服的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那颗散发着红光的灵果,静静地躺在他两腿之间。
果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血红色。
接触到老赵身体散发出的微弱体温。
果实表皮的红晕突然像呼吸一样,开始规律地闪烁。
体积发生了违背常理的膨胀。
几秒钟前还是拳头大小的果子。
转眼间,胀得比一个沙田柚还要大两圈。
表面撑起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膜,里面的红色汁水缓缓流转。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异香,直冲老赵的鼻腔。
像是一大把碾碎的新鲜松针,混着最顶级的野蜂蜜。
香味蛮横地钻进大脑。
老赵脑子里那些残存的引力公式、洛伦兹力、质量守恒。
被这股香味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饿。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纯粹饥饿感,占领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像一条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野狗。
双手死死抱住那颗沉甸甸的巨型红果。
果皮软弹温热,像是在抚摸活人的皮肤。
老赵张开干瘪的嘴。
他不顾自己掉了一颗门牙,连皮带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噗嗤。”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果肉没有半点渣滓,入口直接化作一汪滚烫的红色浆液。
顺着他干涩的喉管,一路往下冲。
热。
胃里像砸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磅礴的生物能量顺着血管,狂暴地冲开他体内闭塞老化的经脉。
“呃啊!”
老赵趴在地上,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他紧紧捂住脖子。
骨头缝里传出爆豆般的“噼啪”声。
他常年伏案写论文导致严重弯曲的颈椎和驼背。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
骨骼在一寸寸地拔长、矫正。
老赵疼得直抽冷气,但这剧痛中却夹杂着一股让人上瘾的酥麻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长满老年斑、静脉血管凸起像枯树枝的手。
现在,正在发生质变。
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像干旱开裂的河床。
裂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缝隙。
老赵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挠。
轻轻一撕。
大块大块带着老年斑的干瘪死皮,像蛇蜕一样被整张撕了下来。
露出下面紧致饱满、透着血色的粉色新肉。
手指关节处的骨质增生迅速消退。
扭曲的指骨重新变得笔直修长。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力量。
那种久违的、足以一拳打碎砖头的力量感,回到了他的手臂里。
头皮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
老赵用力抓挠着自己的地中海脑袋。
大把大把干枯的白发脱落,掉在地板上,和粉笔灰混成一堆。
紧接着,毛囊深处涌出黑色的色素。
浓密粗硬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毛孔。
野蛮生长。
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花白的秃顶老头,变成了一头茂密的黑色短发。
脸上松弛的褶皱像打饱了气的轮胎,迅速撑平。
深深的法令纹消失了。
凹陷的眼窝重新被脂肪填满。
最神奇的是他的牙齿。
原本松动发黄的几颗后槽牙,连同那颗磕掉的门牙残根。
被牙龈里钻出的新牙硬生生顶掉。
带血的碎牙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新牙。
老花眼没了重影。
眼白上那层黄斑褪得干干净净。
眼球变得像婴儿一样黑白分明。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把粘稠的血液泵向全身。
那是三十岁巅峰时期才有的心脏马达。
老赵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啃食着剩下的半颗灵果。
红色的汁水糊满了他年轻硬朗的脸颊。
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上,染红了一大片。
连果核都没吐,他硬生生把整颗柚子大的灵果全塞进了肚子。
“嗝——”
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老赵单手撑着水磨石地板,轻松地站了起来。
没有腰酸。
没有膝盖疼。
没有常年伴随他的偏头痛。
他低下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视线落在了脚边的那滩废墟上。
地上是一支被踩断的黑色记号笔。
旁边,是那块涂满黑墨水、写着各种重力抵消公式的白板。
白板上的G、m1、m2。
刚才他还视为真理的那些字母。
此刻在他清澈的眼里,看着就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狗屎。
老赵突然笑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穿着蓝塑料拖鞋的右脚。
对准白板底部的铁架子,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铁架子被踹得严重变形。
白板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团灰尘。
几瓶没开封的墨水瓶被砸碎,黑水溅在墙壁上。
“傻逼。”
老赵从嗓子眼里吐出两个字。
声音浑厚,透着三十岁成年男人的磁性。
他看着自己因为踹白板而溅上墨水的小腿。
皮肤紧致,肌肉线条分明。
什么唯物主义。
什么万有引力。
科学的大厦塌了就塌了,关他屁事?
他写了几千篇核心期刊论文,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发。
拿了几十个学术大奖。
加起来,能换回他现在这具三十岁的肉体吗?
不能。
人类花了几百年建立起来的物理规律。
在实打实的返老还童面前,连张擦脚布都不如。
那颗红色的果子,一秒钟就碾碎了现代医学的上限。
老赵想起自己这大半个月里。
在电视演播室里,绞尽脑汁硬洗的那些瞎话。
什么局部罕见寒流。
什么耐高温嗜热菌。
什么深海内波。
真特么蠢透了。
神明都把大腿伸到窗户上了。
自己刚才居然还躲在暖气片后面,试图用磁场重叠来解释退潮。
他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到那扇碎裂的窗户前。
窗外。
陆渊那颗庞大如山的青黑龟首,还悬停在半山腰的空气中。
那根犹如高楼大厦般的指甲盖,刚刚收回了一点距离。
暗金色的竖瞳,正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
老赵没有觉得恐惧。
也没有半点被打脸的羞耻。
他的心脏狂跳,血液里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是赐予他新生的神明。
这是能踩碎规则的造物主。
去他妈的学术泰斗。
从今天起,他就是这尊神兽最忠诚的狂信徒。
老赵膝盖一弯。
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
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粉笔灰和玻璃碴子的地板上。
玻璃碎片扎进病号服的裤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双手平摊在地砖上。
上半身深深伏了下去。
把刚刚长出茂密黑发的脑门,对准了地砖的接缝。
腰腹发力。
脑袋狠狠往下砸。
“梆!”
第一下。
水磨石地板发出一声闷响,老赵的额头红了一大块。
“梆!”
第二下。
地面的粉笔灰被震得飞起。
“梆!”
第三下。
实打实的三个响头,磕得又狠又重。
老赵猛地抬起头。
双手举过头顶。
他仰望着窗外那遮天蔽日的青黑巨鳞。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扯开嗓子。
用尽三十岁肉体的全部肺活量,大声嘶吼出声。
“玄武老祖牛逼——!!!”
声音穿透了破碎的铝合金窗框。
在精神病院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响。
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齐刷刷亮了起来。
走廊拐角。
墙壁高处,挂着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
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一闪一闪,在昏暗的墙面上投下红斑。
三楼活动室的门大敞着。
老赵抱着红果啃食。
撕下大片死皮。
白发瞬间转黑。
一脚踹翻白板。
最后跪在窗户前,梆梆磕头大吼的全过程。
被这颗高分辨率的监控摄像头。
连声音带画面,拍得一清二楚。
一楼。
安保监控室里。
暖气片开得很足,屋里有些闷热。
两个穿着蓝衬衫保安制服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刚才整栋楼都在晃,他们没敢往外跑。
此刻,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九宫格监控屏幕上。
右上角那个显示三楼活动室的画面。
正在循环播放刚才那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左边的胖保安,嘴里叼着的一根劣质香烟掉了下来。
落在沾满油渍的塑料桌布上。
烟头烫穿了塑料,冒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他没去管。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打湿了制服领口。
“老李……”
胖保安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那老头……变年轻了?”
叫老李的瘦保安没回话。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掏出一根数据线。
一头插在监控主机的USb接口上。
另一头连上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刚才那段五分钟的录像。
直接点击了拷贝导出。
进度条飞速拉满。
几分钟后。
这段未经任何剪辑和特效处理的原片。
被打包压缩。
通过几个隐蔽的加密代理节点,直接扔进了国际暗网。
随后。
这段名为“唯物主义崩塌,老赵吃仙果返老还童”的视频。
像一种无法隔离的超级病毒。
冲破了暗网的壁垒,疯狂泄露到了全球各大公共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