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顺时针旋转。
起初只是几条细碎的暗流。
十几秒后,方圆几百公里的海面全动了。
海水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有几万台重型涡轮机在水下同时开机。
水流的流速突破了物理极限。
几头重达几十吨的死鲸尸体被卷入漩涡,瞬间被恐怖的水压绞成一滩血水。
海面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深达几十米的巨大漏斗。
陆渊趴在漩涡中心。
他背上的龟甲岩层里,那些宽达几十米的干涸沟壑,亮了。
纯正的道家金光。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荧光。
半秒钟后,光芒大盛,像融化的黄金,顺着八卦阵图的纹理疯狂流淌。
六十四个古老的卦象依次亮起。
每一个发光的字符,都比一个标准足球场还要大。
金光溢出龟甲边缘,像沉重的铅块,笔直地砸进海底。
万米深的海床。
金光化作一把无形的巨大刻刀,狠狠扎进黑色的玄武岩。
没有泥沙飞溅。
坚硬的岩石在接触金光的瞬间直接气化。
海底冒出大团惨白的水下蒸汽,气泡还没浮出水面,就被高压重新压碎。
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型太极图,在海底淤泥里成型。
每一条阵纹都宽达百米,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空间法则的雏形。
这是陆渊吃掉外星结晶、突破五千米后,系统赋予的底牌。
既然西方人想看神仙打架。
既然他们把那条发育不良的泥鳅当成了救命稻草。
他就成全他们。
大挪移阵。
万里跨洋,今天高低得去尝尝北欧蛇羹。
海面的漩涡越来越大。
巨大的离心力把周围的海水向外推挤。
一堵高墙在玄武岛四周拔地而起。
不是浪。
是一堵垂直的、高达百米的实心水墙。
水墙把太平洋的洋流强行截断,狂风把水墙顶端的水沫吹成了白色的雨幕。
昆仑号指挥室。
周卫国端着不锈钢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茶缸倾斜,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他像感觉不到疼,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指甲把手心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雷达兵的声音劈了。
“局长,空间曲率异常!”
屏幕上的绿色扫描线扭曲成了麻花。
代表玄武岛的那块巨大光斑,正在剧烈闪烁。
光斑边缘呈现出撕裂的锯齿状,这是卫星信号被空间法则强行切断的物理表现。
“退!”
周卫国把茶缸重重砸在操控台上,茶水四溅。
“全舰队主引擎满载!向后撤退三十海里!”
无线电频道里炸开了锅。
几十艘现代军舰在海面上强行转向。
锅炉压力直接拉到红线,排烟管喷出粗壮的黑烟。
几艘万吨驱逐舰在海面上飘移出一个急弯。
船体倾斜超过三十度,甲板上的水兵死死抱住固定桩。
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拉出大片白色的尾迹。
离水墙最近的那艘冲锋舟上。
张建国连滚带爬地扑到船尾,一把扯开发动机拉绳。
“坐稳!”
老兵按着苏冰冰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船舱底板上。
冲锋舟马力全开。
发动机转速过高,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借着水墙向外膨胀的推力,船头高高翘起,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张建国咬破了舌尖,咸腥味刺激着神经。
他死死把着方向舵,擦着百米水墙的边缘冲进了安全海域。
海浪砸进船舱,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太平洋中心的异象迎来了高潮。
海底的大挪移阵刻画完毕。
金光猛地一收,全部倒卷回陆渊的体内。
五千米长的龟甲表面,空间开始折叠。
光线扭曲。
直播间的画面里,那座黑色的移动大陆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边缘越来越模糊。
百米高的水墙失去了玄武的能量支撑,轰然向内合拢。
几千万吨海水砸向中心。
“嗡——”
一声刺穿耳膜的低频震荡。
金光爆闪,刺得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这是维度层面的跨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
等周卫国再次睁开眼,海面上空空荡荡。
五千米长的玄武,凭空消失了。
雷达屏幕上的巨大光斑彻底熄灭。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深渊漩涡。
倒灌的海水砸进漩涡底部,发出闷雷般的轰响。
万里之外。
北欧,奥斯陆深水港。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吐出的唾沫落在地上,瞬间就能冻成冰渣。
港口的水面上结了一层坚硬的薄冰。
防空警报凄厉地响着。
声音在空旷的集装箱码头上来回回荡。
码头工人扔掉手里的对讲机和扳手,踩着湿滑的冰面拼命往内陆跑。
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她妈妈拽着她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前奔。
人群互相推搡。
有人被绊倒在地,几十只皮鞋踩上去,发出凄惨的嚎叫。
海面上,一艘满载铁矿石的三万吨级商船正在疯狂倒车。
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
螺旋桨打碎薄冰,发出咔咔的脆响。
船长站在驾驶舱里,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用力拍打着汽笛按钮。
低沉的汽笛声在这个冰冷的早晨显得悲凉无力。
商船前方两百米。
海水剧烈翻滚。
一大团黑紫色的毒水涌上海面,把白色的薄冰腐蚀得滋滋作响。
一股浓烈的死鱼烂虾味扑面而来。
“砰!”
一颗重型卡车头大小的倒三角蛇头,破水而出。
惨白色的鳞片上挂着碎冰和绿色的海藻。
它太瘦了。
眼窝深陷,土黄色的竖瞳里透着疯狂的饥饿感。
一对破烂的肉膜翅膀在背后猛地展开。
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吹得商船甲板上的集装箱摇摇欲坠。
耶梦加得。
西方媒体口中的“环绕世界之蛇”。
它根本没去管那些乱跑的平民。
它盯上了这艘三万吨的商船。
巨蛇在水面上蜿蜒前行。
动作不算快。
但几百米长的惨白身躯在海浪里翻滚,带来的压迫感足以压碎普通人的理智。
商船驾驶舱里。
大胡子船长拔出腰间的信号枪,对着天空扣下扳机。
红色的信号弹升空,照亮了飘落的雪花。
毫无作用。
巨蛇游到了船首。
它仰起头。
脖子上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嘴角裂开,两排参差不齐的毒牙露了出来。
暗黄色的黏液顺着牙尖滴在商船的甲板上。
“嗤啦——”
十公分厚的军用级别防滑钢板,瞬间被融穿了一个大洞。
毒烟升腾。
巨蛇的鳞片摩擦着商船外壳,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它猛地砸了下去。
上颚咬住船头,下颚钩住船底。
干瘪的肌肉疯狂收缩。
“嘎吱——”
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港口。
三万吨级的商船,船体龙骨被硬生生咬弯。
手臂粗的铆钉像子弹一样崩飞出去,砸在岸边的集装箱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船长死死抓着操作台。
看着窗外那只巨大的土黄色竖瞳。
眼睛里倒映着他绝望的脸。
物理学上的质量碾压。
神明没有降临,来的是一头饿疯了的野兽。
港口岸边。
跑出几百米的平民停下脚步。
他们回过头,看着那条惨白色的巨蟒。
一个老头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握着十字架。
嘴里念叨着圣经,牙齿咬破了嘴唇。
岸防炮开火了。
几发高爆穿甲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砸在巨蛇的背上。
炸开几团火光。
那些惨白色的鳞片看着残破,硬度却出奇的高。
炮弹只在上面留下了几道黑色的硝烟印子。
巨蛇被打疼了。
它松开嘴,转过头对着岸防炮的阵地发出嘶吼。
破烂的肉翅猛地一扇。
两团水缸大小的毒液弹被甩了出去。
毒液落在水泥碉堡上。
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瞬间冒出白烟,融化成一滩烂泥。
里面的几个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血水。
恐惧彻底炸开。
西方媒体吹嘘的“守护神”,正在用平民的命来填饱肚子。
巨蛇重新回过头。
它咬住商船的中段。
脖子向后猛地一扯。
“轰隆!”
商船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裂处的电缆爆出大团的蓝色电火花。
几万吨铁矿石倾泻进海里,砸出浑浊的巨浪。
巨蛇把嘴里的半截船身嚼了两下。
钢铁混着毒液,被它强行咽进干瘪的肚子里。
它还不满足。
土黄色的竖瞳盯上了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
就在这只巨蛇把商船咬成两截,准备吞噬港口的瞬间。
天,黑了。
毫无征兆。
上一秒还在飘雪的灰白色天空。
突然像被人关了灯。
港口上方的空间,像是被人用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拉开了一条口子。
空间裂缝边缘闪烁着刺眼的金色光斑。
“嘶啦——”
一声让人心脏骤停的布帛撕裂声。
天空彻底裂开。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青黑色巨大阴影,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这块阴影太大了。
直接盖住了整个奥斯陆深水港。
连同远处的连绵雪山,全被笼罩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死寂黑暗里。
阴影下方,兜着几百万吨属于太平洋的蔚蓝海水。
海水失去了空间的束缚,像一条倒悬在天上的银河。
朝着下方正在肆虐的惨白巨蛇。
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