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战机残骸带着刺眼的火光,重重砸进深海。
橘红色的火球在水面翻滚了两下,迅速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水汽蒸腾。
只剩下一大片刺鼻的航空燃油,浮在波浪上散发着焦臭味。
海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黑漆漆的夜空下,那道连接天地的蓝色电柱已经消散。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臭氧味。
苏冰冰半跪在龟甲的裂缝边缘。
战术靴的边缘沾满黑泥。
她双手死死攥着防抖云台,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把这片死寂的峡谷照亮了一角。
镜头把刚才那一幕原封不动地砸向了全球。
直播间里。
满屏的弹幕断档了整整十秒。
没人发字。
没人打赏。
所有人都像被一记重锤砸在后脑勺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短暂的死寂过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了出来。
“我刚看到了什么?一只企鹅?”
“把隐形战机劈了?用嘴?”
“那特么是球形闪电!皮卡丘都没这么猛!”
“一点五个亿美金的战机啊!被一只肥鸟打了个饱嗝秒了?”
“这胖子刚才还在拍肚皮,我还以为它在卖萌!”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连根骨头渣都没剩下。”
苏冰冰咽了口唾沫。
嗓子里干得像吞了把沙子,有些刺痛。
她慢慢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转,把镜头对准峡谷下方。
那只七八米高的变异帝企鹅,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幽蓝色蕨草旁。
它伸出宽大的鸟喙。
“咔嚓”一口咬掉半截发光的草叶。
吧唧吧唧嚼了两下。
企鹅满足地眯起黑豆眼,雪白的肚皮跟着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
像个刚吃完夜宵的退休老头。
张建国站在苏冰冰旁边,手里的步枪已经垂到了脚面上。
老兵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当了半辈子兵,摸过最先进的单兵武器,打过最硬的仗。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那道电浆是怎么成型的。
大自然的力量,或者说神话的力量。
直接把现代军事常识按在地上摩擦。
张建国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骂了句脏话。
灯塔国,五角大楼。
地下三层的联合指挥中心。
几十块战术大屏幕挂在墙上,现在全是一片跳动的雪花。
那是战机殉爆前传回的最后电磁干扰。
一个挂着三星肩章的将军瘫在真皮转椅上。
他手里夹着半截雪茄。
烟灰烧长了,“吧嗒”一下掉在名贵的羊毛裤腿上,烫出一个黑洞。
他没去拍,也没觉得烫。
“长官,夜鹰小队……全员失去生命体征。”
通讯兵摘下耳机,声音比哭还难听。
将军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回放的那段录像。
那只黑白相间的胖鸟,吐出一个蓝色的电球。
没有防空雷达锁定。
没有红外制导。
就是一口痰一样的球形闪电,把代表着西方最高工业结晶的飞行器融成了铁水。
“变异……”将军喃喃自语,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叫变异?”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墙上。
褐色的液体溅了满墙。
碎瓷片弹到脚边。
“这是生态降维打击!”
将军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手背上青筋暴凸。
“那不是一只乌龟!那是一个活着的远古神话生态圈!”
“上面随便一只畜生,都能灭了我们的王牌小队!”
西方世界的骄傲被彻底击碎了。
原本他们以为,只要避开玄武的正面攻击,摸上岛偷点草药总能办到。
现在看来,全是一厢情愿的笑话。
人家背上随便挑出一只溜达的宠物,火力都比一个航母战斗群猛。
还打什么?拿头打?
华夏,东海舰队旗舰。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前,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常年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连日熬夜熬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亮光。
“传令外围舰队,解除防空警报。”周卫国声音洪亮。
旁边几个参谋愣住了。
“局长,这就解除了?万一他们再派人来……”
周卫国摆摆手,抓起桌上的不锈钢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
茶叶梗嚼在嘴里,有些发苦,但他咽得很痛快。
“派什么?派送死小队吗?”
周卫国把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玄武前辈背上养的那群小家伙,脾气可比咱们大。”
“咱们只需要守好外围,别让那些垃圾脏了前辈的海域就行。”
华夏站在了新时代的绝对巅峰。
不靠核武器数量,不靠航母吨位。
就靠太平洋中心趴着的那座五千米长的大陆。
世界格局的牌桌被掀了。
发牌的权利,现在死死捏在华夏人的手里。
网络上,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海外的论坛里,再也看不到要求共享岛屿资源的叫嚣。
只有满屏的绝望和膜拜。
“我现在开始学中文,还有机会去岛上扫地吗?”
“我奶奶刚才把家里的十字架扔了,换成了一张企鹅的海报。”
“那只企鹅卖不卖?我愿意出一座金矿换它拔下来的一根毛。”
太平洋中心。
五千米长的玄武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黑色的龟甲像连绵的山脉,任由海浪拍打。
陆渊闭着双眼。
呼吸均匀悠长。
每一次胸腔起伏,周围的海水就形成一道环形的潮汐。
涌动的水流把几海里外的小型冰山推开。
他根本没理会背上发生的闹剧。
几只飞虫来偷吃,被家里的胖鸟拍死了。
这种小事,连让他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一只在冰川下躲避声呐的小海龟。
五千米的庞大身躯,蕴含着足以压塌地壳的恐怖质量。
胃里那块外星结晶还在持续释放着高维能量。
能量顺着粗壮的血管,渗透进每一片青黑色的鳞甲里。
皮肉在发热。
骨骼在变硬。
他成为了地球这颗行星的图腾。
甚至不需要动作。
只要他趴在这里,地球的重力、潮汐、磁场,全都要看他的脸色。
这是一种超然的孤独感。
也是绝对力量带来的无聊。
龟甲最高的黑色骨刺上。
太阴幽荧盘踞在寒霜之中。
这头晶莹剔透的极阴神兽,没有睡觉。
它那双银白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厚重的积雨云被极寒的冷气冻结,碎裂。
大风一吹,露出了云层上方的璀璨星河。
太阴幽荧的下颌微微张开。
两条光带般的龙须在真空中无风自动。
神识。
一股远超碳基生物理解范畴的庞大精神力,从它眉心溢出。
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笔直地刺向太空。
陆渊虽然闭着眼,但太阴幽荧的感知与他完全共享。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拔高了。
脱离了沉重如山的肉体。
穿过呼啸的对流层。
穿过死寂的平流层。
大气层边缘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几十度。
几颗人造卫星像废旧的易拉罐,顺着轨道慢吞吞地滑过。
神识扫过卫星表面,金属外壳发出细微的共振。
陆渊没有停留。
继续往上。
冲破了地球的引力束缚。
直接扎进了深邃的宇宙真空。
这里没有声音。
没有空气。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遥远星辰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陆渊感到了一丝新奇。
地球太小了。
那片曾经让他觉得宽阔的太平洋,现在就像个澡盆。
只有这片没有边界的星海,才配得上他即将迎来的万丈金身。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太阳系边缘蔓延。
掠过月球坑洼的表面。
擦过火星红色的沙尘暴。
跨越了无数个天文单位。
就在这股神识即将触摸到小行星带的边缘时。
异变突生。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甚至没有任何物质的物理波动。
一道信号。
一道完全由纯粹数据流组成的机械电子信号,毫无征兆地从宇宙深处射来。
速度超越了光。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滴——”
一声冰冷、死寂的二进制电子合成音。
像一根生锈的钢钉,顺着神识的连接,狠狠砸进了陆渊的脑海深处。
陆渊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信号的源头。
半人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