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涂抹着黑色吸波材料的隐形战机，像三只失去生命体征的蝙蝠，滑过漆黑的天幕。
引擎早就关了。
高空滑翔的动能，带着它们无声无息地切入这片反常的极寒领域。
机舱内，温度计的红色液柱断崖式下坠。
零下四十度。
队长杰克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防毒面具的护目镜上瞬间结成冰花。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睫毛上的冰碴子刮着眼皮，生疼。
“高度两千，准备空降。”驾驶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抖。
带着明显的电流麦噪音。
不是害怕，是冻的。
杰克探出头。
下方，那片五千米长的青黑大陆，在幽蓝色的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大得让人绝望。
华夏的两支航母编队确实封锁了海域。
探照灯的光柱在几十海里外扫射。
但这座“岛”太大了。
外围的军舰雷达，根本扫不到龟甲中心那些几十米深的沟壑死角。
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战机悬停在一处巨大的峡谷上方。
这是龟甲八卦图边缘的一道缝隙。
舱门滑开。
狂风裹着冰雹灌进机舱，打在防弹背心上啪啪作响。
“下！”
杰克一挥手。
十二根加粗的凯夫拉索降绳被抛出舱外，垂入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双手死死握着绳索，快速滑降。
风太大，绳子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雇佣兵大卫的头盔撞在崖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一句脏话都不敢骂，咬着牙往下溜。
战术手套和绳索摩擦，高温还没传到掌心，就被极寒的空气冻透。
人为财死。
几个小时前，他们在太平洋某公海的核潜艇里待命。
金主是几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华尔街大亨。
视频会议里，那个常年戴着呼吸机、满身福尔马林味的老头，把一张十亿美金的不记名支票拍在桌子上。
“一根草。”老头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只要岛上发光的一根草，这钱就是你们的。”
那老头看着直播里苏冰冰膝盖淤青消散的画面，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是能买命的东西。
杰克当时看着那张支票，喉结滚了好几下。
十亿美金。
够他们这十二个人挥霍十辈子。
哪怕脚下是一只会喘气的五千米神兽，这笔钱也足够让他们把灵魂卖给魔鬼。
“砰。”
杰克的战术靴落地。
声音发闷。
他习惯性地用力踩了一脚。
钛合金鞋钉在地上滑了一下，没扎进去。
脚底板震得发麻。
这根本不是石头，连一点渣子都没蹭下来。
“解扣，警戒。”杰克压低嗓音。
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十二个人迅速呈战术队形散开。
hK416突击步枪端在胸前，保险拨开。
虽然枪里压满了钨芯穿甲弹，但杰克心里清楚，这玩意连脚底下的皮都蹭不破。
他们来做贼，不是来屠龙。
“头儿，夜视仪废了。”大卫拍了拍头盔上的四眼夜视仪。
屏幕里全是刺眼的白光，根本没法聚焦。
“摘了，用肉眼看。”
杰克把夜视仪推上去。
峡谷底部一点也不黑。
前方几百米外的岩缝里，透着五颜六色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像雨后的松林，混着某种让人发疯的甘甜。
杰克用力吸了一口。
肺里的刺痛感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
他早年在中东吃过弹片，左边肺叶切了三分之一，平时呼吸总带着拉风箱的杂音。
现在，那种喘不上气的沉重感没了。
胸腔里涌动着使不完的力气。
甚至连断掉的半截肋骨处，都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大卫扯开脖子上的战术围脖。
他的手指使劲抓挠着下巴上的一道老疤。
死皮簌簌脱落，露出里面粉嫩的新肉。
“真的……全是真的。”
大卫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冷，是极度的亢奋。
十二个雇佣兵的呼吸全乱了。
突击步枪的枪口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纪律、阵型，在绝对的寿命诱惑面前，碎成了渣。
杰克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别出声，往前推进。”
一行人贴着龟甲缝隙的边缘，借着阴影往前摸。
越往前走，植被越茂密。
这里完全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远古生态园。
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雇佣兵们的战术服上，很快沾满了带着药香的露水。
前方出现了一块稍微平坦的黑泥地。
泥地上，长着一丛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蕨类植物。
叶片晶莹剔透，脉络里流淌着发光的液体。
光是站在这丛植物三米外，杰克就感觉全身的肌肉在发热。
手背上的冻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就它了。”
杰克打了个手势。
十二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枪被甩到背后，挂在肩带上。
没人管什么警戒了。
大卫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恒温采集箱。
按下开关，箱子发出细微的电机嗡鸣声。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队员抽出一把折叠的钛合金战术铲。
铲子展开，卡扣锁死，发出一声脆响。
杰克拔出大腿外侧的军刀，眼睛死死盯着那丛发光的蕨草。
“连根挖，别弄断了。”杰克的声音嘶哑。
拿铲子的队员点点头。
他往前跨了一步，单膝跪在黑色的淤泥里。
泥土很软，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队员的手在抖。
平时拿刀抹脖子手都不抖的精锐。
现在捏着一把铲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挖下去。
只要这一铲子挖下去，装进箱子里。
这辈子的游艇、私人岛屿，全都有了。
他双手握住铲柄，高高举起。
锋利的刀刃对准了发光植物根部的泥土。
用尽全身力气，就要往下扎。
“啪嗒。”
很轻微的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厚实的肉垫，拍在了前方的岩石上。
举着铲子的队员僵住了。
铲尖停在半空。
杰克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军刀横在胸前。
前方十几米外，是一条更深的黑暗岩缝。
脚步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啪嗒。”
“啪嗒。”
一摇一摆，节奏很慢。
完全不是人类军靴踩地的声音。
雇佣兵们迅速举枪，大拇指推开强光手电的开关。
十二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同时打向岩缝的出口。
光圈里。
一个身高七八米的巨大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有个雪白的大肚子。
随着走动，肚子上的肥肉一晃一晃。
背上披着黑色的厚实羽毛，油光发亮。
两只像短桨一样的翅膀，正在身体两侧慢吞吞地拍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