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
被一根两百米粗的蓝色水柱死死顶住。
硬生生悬在几百米的半空。
海水没有溃散，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柱，水流在外壁疯狂回旋。
画面一切。
燕京台，一号导播室。
红色的警报灯在天花板上乱转。
王导播抓起桌上的一只白瓷茶杯。
杯底还沉着几片发馊的茶叶沫子。
他毫不犹豫，对着皮椅上那张惨白的老脸，猛地泼了过去。
哗啦。
冰凉的隔夜茶水砸在赵广智的脸上。
几片黄褐色的茶叶贴在他的老花镜片上。
茶水顺着他的鼻沟往下淌。
流进衣领，冰得刺骨。
赵广智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抱住一块浮木。
指甲挠在红木桌面上，刮出几道白色的浅痕。
“老赵！醒醒！”
王导播揪住他的西装翻领，用力摇晃。
西装布料发出撕裂的脆响。
“航母飞上天了！你赶紧给我把这窟窿填上！”
王导播的嗓子全哑了，像锯条摩擦铁管。
口水喷在赵广智的脑门上。
赵广智迷瞪着眼。
视线越过王导播的肩膀，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
那艘灰色的钢铁巨兽，正头朝下悬在半空。
底下的海水柱子稳如泰山。
一架F-35战斗机正从甲板上滑落，砸向海面。
赵广智倒抽了一大口冷气。
冷风呛进肺管。
上下牙齿猛地磕在一起，重重咬在下嘴唇上。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血珠顺着他干瘪的嘴角流下来。
滴在灰色的领带上，染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这怎么填？
牛顿的棺材板不仅压不住了，连带着地心引力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拿哪门子的物理学去解释。
一根水柱能把十万吨的铁疙瘩顶到云层里去？
“我圆不了……”
赵广智连连摇头，后背死死贴着皮椅靠背。
双腿在地上乱蹬，想往桌子底下钻。
“物理学死了……那就是神仙……我没法编了……”
王导播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震得麦克风支架剧烈摇晃。
“物理学死不死我不管！你今天不死就得给我圆！”
他指着墙上那条垂直飙升的收视率曲线。
“全球几十亿人盯着！官方的图腾定调不能崩！”
“你就算是硬扯外星人，也得给我套上一张科学的皮！”
赵广智被两名粗壮的场务架了起来。
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黑皮鞋在防滑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他被强行推到一块电子白板前。
右手里被塞进了一根白粉笔。
粉笔冰凉。
他的手指抖得像通了高压电，粉笔在指间直打滑。
“切主镜头！”王导播退到摄像机后面，用力打了个手势。
红灯亮起。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再次看到了这张老脸。
赵广智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像是有把刀子在反复刮擦。
他伸手抹掉眼镜片上的茶叶渣，把带血的唾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必须找词。
找那种谁也听不懂，但听起来又无比高深的学术词汇。
“各……各位观众。”
赵广智开口了，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转过身，粉笔按在白板上。
想画一个海洋切面图。
手腕抖得太厉害。
嘎巴。
用力过猛，一整根粉笔直接折成了两段。
半截粉笔头掉在地毯上，滚进柜子底下的阴影里。
他没去捡。
捏着剩下的小半截，在白板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同心圆。
画线的时候，粉笔摩擦白板，发出尖锐的嘶叫声。
听得人牙齿发酸。
“大家看到航母升空，一定觉得……觉得很荒谬。”
赵广智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比核桃皮还皱。
“但这，完全可以用现代物理学和海洋地质学来解释。”
他扔掉半截粉笔。
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快速点击鼠标。
大屏幕上调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地磁分布图。
“刚才，那片海域遭受了十枚战术核弹的饱和轰击。”
赵广智指着屏幕上的红区，语速越来越快。
他只能靠提高语速来掩饰狂跳的心脏。
“核爆产生了几千万度的高温。”
“这种极端能量，瞬间击穿了那片海域的地磁场！”
他开始往外抛生僻词。
“核爆引发了强烈的电磁脉冲。”
“加上南极深海地震释放的地底应力。”
“两者在特定的经纬度下发生剧烈交汇。”
“形成了一种万年难遇的——超级深海内波！”
赵广智狠狠敲击了一下桌面。
手掌震得通红。
“什么是深海内波？”
“那是发生在海洋内部的剧烈波动，能量极大。”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汗水蛰得他眼睛发酸，他死撑着没眨眼。
“平时，深海内波只会让潜艇掉深。”
“但在刚才那种极端磁场下，海水被彻底磁化了！”
“水是抗磁性物质！”
赵广智大声吼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在超强磁场的切割下，海水分子产生了巨大的洛伦兹力！”
“这种力量，加上超级深海内波的向上推力。”
“硬生生把那片海水，磁悬浮了起来！”
他指着画面里那根顶着航母的水柱。
手指在半空中乱点，指尖还在发抖。
“这就像是磁悬浮列车一样！”
“航母不是被水顶上去的。”
“是它底下的磁化海水，被地磁场排斥，悬浮到了半空！”
“它托着航母，形成了一个局部的反重力场！”
赵广智一口气说完。
抓起旁边的新纸杯，吨吨吨灌了半杯凉水。
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他不管不顾。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法术。”
“也没有什么海水违背重力的事。”
“这只是一场极端核爆引发的，磁场与内波叠加的罕见物理奇观！”
演播室里死寂无声。
场务小哥手里的提词板都拿反了。
王导播张着嘴，下巴快掉到了胸口上。
这也能圆？
把抗磁性和磁悬浮列车的原理，硬生生套在了一根几百米粗的海水柱子上。
这胡扯的水平，简直登峰造极。
直播间里。
弹幕停顿了足足十秒。
几百万网友被这套铺天盖地的学术名词砸晕了。
但网友不是傻子。
初中物理没忘干净的人，都能听出这其中的荒谬。
很快，一条红色的弹幕打破了沉默。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随后，满屏的谩骂和嘲讽，像潮水一样把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抗磁性？你家磁铁能把十万吨的航母抗上天？”
“老赵你为了洗地，连洛伦兹力都拉出来垫背了！”
“我物理导师刚才在群里发了条语音，骂了整整三分钟的脏话。”
“超级深海内波？我只听说过龟派气功波！”
魔都的一间公寓里。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理工男，把手里的鼠标狠狠砸在桌上。
塑料鼠标壳裂开一条大缝。
“这老头疯了！水要产生那么大的抗磁力，磁场强度得大到把航母直接撕成原子！”
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发弹幕反驳。
网吧里，哄笑声连成一片。
几个黄毛青年拍着桌子狂笑，可乐罐震得嗡嗡响。
“老赵这嘴，比那十发核弹的壳还要硬。”
“这哪是死鸭子嘴硬，这分明是钛合金嘴硬！”
“他画圈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心虚都写在脑门上了。”
“物理奇观？那刚才怪物一脚踩平富士山也是奇观？”
“专家真是个高危职业，每天都在挑战全人类的智商下限。”
赵广智看着屏幕上的弹幕。
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知道自己在扯淡。
每一个字都是对物理学祖师爷的亵渎。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死死抓着桌沿，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只要他不低头承认。
这层纸就还没破。
他就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得把这口锅背稳了。
太平洋。
深海四千米。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海风。
只有漆黑刺骨的冰冷洋流。
陆渊趴在黑色的火山岩床上。
一千二百米长的庞大身躯，像一座沉默的海底堡垒。
暗褐色的龟甲上，八卦阵纹已经隐去光芒。
只剩下粗糙坚硬的岩石纹理。
脑海里。
系统的金色面板正在闪烁。
赵广智那套“超级深海内波”和“磁悬浮海水”的理论。
一字不差地传进了他的听觉神经。
陆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海底的水流跟着静止。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幽暗的深海里缓缓转动。
抬头。
视线穿透了四千米的海水，盯着头顶上方那根直冲云霄的黑色水柱。
磁悬浮？
物理奇观？
这老东西的嘴，比刚才那些米国战舰的防弹装甲还要厚实。
居然拿几条干巴巴的物理公式。
就想抹平他纯血玄武的本命天赋。
这是看不起他六阶神兽的含金量。
真以为控水就只能搞一根水柱子发呆？
既然老赵这么喜欢物理学。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超越一切物理的降维打击。
陆渊动了动粗壮的脖颈。
暗青色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铿锵声。
宽阔的嘴角慢慢向两边扯开。
嘴唇的皮肉向上翻卷。
在漆黑的海水里。
露出一排长达半米的、森白尖锐的巨大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