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这两个字顺着加密无线电频道，重重砸进每一艘战舰的指挥舱。
威廉上将死死捏着红色的指挥麦克风。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成几块。
刚才被那深海旋涡支配的恐惧，被他硬生生压进肚子里。
现在，这份恐惧全变成了孤注一掷的癫狂。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占据了整个扫描网格的巨大红点。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手指再次按住麦克风的通话键。
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管它是什么神话！”
威廉的声音在舰队频道里回荡，带着破音的嘶哑。
唾沫星子喷在防风海绵罩上。
“在现代火力面前，它就是一堆碎肉！就是一头体型比较大的野兽！”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常规武器打不穿它的壳，那就上核武！”
“装载战术核弹头！”
“给我轰碎它！”
航母指挥塔里，死寂无声。
大副手一抖，手里的战术平板吧嗒一声掉在钢板地上。
玻璃屏幕摔出一条长长的裂纹。
他没敢弯腰去捡。
只是满脸煞白地看着威廉上将，嘴唇直哆嗦。
在公海动用核武。
这道命令下了，就算打赢了，他们回国也要上军事法庭。
这是彻底撕破了人类社会的底线。
威廉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大副。
“执行命令！”
他一脚踹开脚边的铁皮垃圾桶。
垃圾桶撞在舱壁上，干瘪的咖啡杯滚了一地。
褐色污渍弄脏了地板。
“不杀它，我们全得死在这片海里！”
大洋之上。
狂风卷着乌云，天色暗得像傍晚。
三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接到了指令。
舰长室里，红色的核武授权指示灯疯狂闪烁。
刺耳的蜂鸣声催促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一号舰的武器控制官是个胖子。
他哆嗦着手，从脖子上拽下一根银色的钥匙链。
钥匙插进控制台的锁孔里。
手抖得太厉害，试了三次才插进去。
铁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授权确认。”
武器官声音发干，用力转动了钥匙。
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甲板下方。
垂直发射单元的厚重钢盖，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机械解锁声。
砰。砰。砰。
几十个方形的盖板齐刷刷弹开。
黑洞洞的发射井，直指铅灰色的苍穹。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死亡气息。
海面此时正在剧烈翻滚。
陆渊上浮带来的排水量太恐怖了。
海水向四周疯狂排挤。
几万吨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在浪头上剧烈颠簸。
船尾的螺旋桨时不时露出水面，发出刺耳的空转声。
白色的水花泼洒上甲板。
水手们死死抱住栏杆。
有人被海浪拍在甲板上，摔得鼻青脸肿，满嘴都是咸腥的海水。
他们惊恐地看着正前方那片高高隆起的水域。
绝望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全身。
就在这时。
发射井底部的点火器启动了。
轰！
第一枚搭载着战术核弹头的战斧巡航导弹，冲出甲板。
刺目的橘红色尾焰，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太平洋。
高温气流倒卷。
巡洋舰的发射甲板被烤得通红，周围溅落的海水被瞬间蒸发。
升起大片白色的水雾。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整整十枚战斧导弹，拖着长长的火舌，拔地而起。
浓烈的火箭燃料味，顺着狂风灌进水手们的鼻腔。
呛得人连连咳嗽。
耳朵被巨大的推力轰鸣声震得嗡嗡作响。
导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
尾部的助推器脱落，砸进翻滚的黑浪里。
主发动机点火。
十道刺眼的火光，在阴沉的天幕下划出十条笔直的抛物线。
速度疯狂攀升。
突破音障的瞬间。
高空中炸开十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那是音爆。
空气被导弹生生撕裂，形成了十个巨大的白色伞状音爆云。
伞状云在灰色的云层中炸开。
像十把锋利的手术刀，粗暴地切开了低垂的天际。
两马赫的速度。
超过两千四百公里的时速。
十枚核导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直奔海面上那座即将升起的黑色山脉。
威廉上将站在防弹玻璃前。
他抬起手，挡在额头前。
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十道划破天空的橘红色光柱。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战术核弹。
每一枚的当量，都足以把一座中等城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十枚加在一起，就算这怪物是实心钛合金做的，也得被炸成一滩铁水。
“击中它！”
威廉咬破了嘴唇。
一股甜腥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双手按在玻璃上，留下两个汗湿的掌印。
喘着粗气。
“把它炸碎！”
半空中。
F-35战斗机的编队正在盘旋。
飞行员琼斯看着下方掠过的十道火光。
头盔里的通讯频道全是杂音。
核弹起飞带来的强电磁干扰，让飞机的仪表盘一阵狂闪。
他紧紧握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为了打一头生物，居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饱和核打击。
人类真的疯了。
导弹的速度越来越快。
距离目标只剩下不到二十海里。
在这个速度下，只需要几十秒钟，就能结结实实地砸在目标身上。
深海。
陆渊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突破了海面的束缚。
哗啦啦！
一千二百米长的暗褐色龟甲，像一座真正的岛屿，横亘在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上。
几百万吨的海水，顺着他背上的八卦阵图纹理疯狂倾泻。
拉出几百道壮观的白色瀑布。
瀑布砸进海里，激起漫天水雾。
水声如雷，盖过了远处的军舰引擎声。
他四条粗如天柱的短腿踩着海水。
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海面上拉响了防空警报。
一团团白色的高温水汽，从他的巨大鼻孔里喷出来。
刚刚吃饱的胃里，核污水的能量还在燃烧。
他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暗青色的鳞片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些鳞片边缘的倒刺，像一排排巨大的铡刀。
盘在他背上的黑水蛟龙也探出了脑袋。
两根黑色的龙角直指苍穹。
它吐出猩红的分叉信子，在空气里捕捉着陌生的气味。
黑铁般的鳞片摩擦着龟壳，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突然。
陆渊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异常热量。
那是十股极度凝练的毁灭气息。
带着刺耳的音爆尖啸，撕裂了海风，正朝他呼啸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空气被摩擦得发烫，热浪提前一步压了下来。
陆渊停下了划水的动作。
五十米高的青色龟首，缓缓抬起。
天空中。
铅灰色的云层被十道尾焰映得通红。
十个刺眼的光球，拖着长长的白色音爆云，已经逼近了头顶。
风压吹散了陆渊眼前的水雾。
他没有动用控水天赋去挡。
连背上的八卦阵图，都没有亮起防御的金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些人类，真是不长记性。
刚才的常规穿甲弹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连一片深海苔藓都没刮下来。
现在换了这种带着点辐射味道的大炮仗，就以为能破开他的六阶肉身了？
他这副刚蜕完壳的新身躯，正愁没东西来检验一下硬度。
这十个大礼包，送得可真是时候。
陆渊动了动下颌。
宽阔的嘴角向两边扯开。
露出两排森白的锋利獠牙。
陆渊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急速逼近的十个刺眼光球，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